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0:27:34

四月末,天气逐渐热起来。

林观澜邀她至郊外踏青,秦偏梧如约而至。

他目光不着痕迹地下移,看见她的腰间挂着他送的玉佩,语气都轻快起来:

“秦大小姐。”

瞥见旁边的人,语气大转变:

“你怎的来了?”

林桑眠和秦偏梧手牵着手:“我怎么不能来?”

“你那直肠子,把其他姑娘都说哭了,如今再把偏梧气跑了。”

林观澜一囧,怎么都提这事?

秦偏梧在一旁捂嘴轻笑。

林观澜深呼一口气,不与她计较,吩咐人牵出马来,

“秦姑娘,我特地挑选了一匹性情温驯的马。 ”

军师说了,共乘一匹马,可以拉近彼此的心里距离。

他一鼓作气,发出共乘邀请:“你莫怕,我可以……哎?”

林桑眠已经扶秦偏梧上了自己的马,她也翻了上去。

秦偏梧轻轻发出低呼,紧张的扶着马鞍。

“偏梧,我在外这几年马术课一点没落下,带你耍两圈去。”

“堂哥?你怎么还不上马?”

两个姑娘扭头,疑惑的看着他和旁边乖乖站着的马驹。

林观澜深呼吸,挤出咬牙切齿的笑容 :“这就来。”

随即鹞子翻身,护在她们身后。

微风吹过耳旁,带起一缕青丝贴在面庞上,痒痒的。

秦偏梧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她不再是琐事缠身的高门主母,没有心力交瘁的夜晚,没有装聋作哑的夫君。

她是母亲的女儿,是桑眠的挚友,她是秦偏梧自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青葱少女。

跑得尽兴,丫鬟铺上锦布,两个姑娘席地而坐。

桔梗适时地拿出锦盒,将精致的小点心拿出来。

看着不远处的林观澜,林桑眠和她咬耳朵:

“偏梧,你感觉我这堂哥如何?”

“不是说林小将军不近女色,不屑去说好话哄姑娘家吗?”

秦偏梧努力眨眨眼睛,陷入沉思,她好像看见了王管家养的大黄。

“秦姑娘,这是我编的花环,给你带上。”

“看!我抓的小兔子,给你玩。”

“你喜不喜欢狐狸围脖?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赤狐……”

她总感觉林观澜身后有条尾巴在疯狂摇摆。

看到努力开屏的堂哥,林桑眠嘴角抽搐。

秦偏梧感慨:“没想到林小将军会愿意入赘,更没想到传说中的岑将军居然会同意。”

她小时就听过曾如徽的威名,本以为这样的婆母更喜欢乖顺听话的儿媳妇。

林桑眠想了想:“我也是听说,婶婶自小在边疆长大,那边和其他国家接壤,据说民风更为开放,有的部族小国甚至是女帝当政。”

“后来婶婶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越爬越高,才认识的叔叔,叔叔特别赏识她,还与她拜了把子结为兄弟。”

“后面你猜怎么着?”林桑眠还卖起了关子。

秦偏梧笑着推推她,示意继续说。

“叔叔发现自己喜欢上把子兄弟了,大为震惊,但抑制不住情感,和婶婶坦白了,决定宁可把祠堂跪烂,也要和她在一起。”

“最后婶婶才和他坦白,还拒绝了叔叔,说只当他当成兄弟。”

两个姑娘乐不可支,笑得肚子都疼了,咱不懂,反正刘备不会爱上关羽 。

“叔叔苦苦追求,婶婶才同意跟他回京城。但婶婶一直都怀念在边塞生活的日子,这才急着把堂哥婚事敲定。”

林观澜耳力惊人,即便隔着很远也能隐约听见秦偏梧清脆的笑声,不自觉地也笑着,更加卖力地撵着狐狸。

这一日秦偏梧玩得很开心,脚步轻快地走近家门。

刚一进院,就察觉家里气氛不对。

前厅里人声鼎沸,比往日年节还要热闹。

她一踏进院子,还没看清谁是谁,就被亲戚们一窝蜂得围起来。

“哎呦,偏梧啊你终于回来了,怎么还有心出门玩呢?”

“可怜的孩子,真是识人不清,摊上这么个夫婿呦!”

“谁说不是哦,我从前就说那个叶家姑娘也不是什么好货,小小年纪就一股狐媚样,这不?就爱抢别人夫君。”

“偏梧啊,你也别太伤心,一家有女百家求,没了他还有的是别人呢。”

“……”

秦偏梧一阵恍惚,这才发现。

今天是四月二十五。

是原本她和温辞玉成婚的日子。

本来他们的请帖发遍了亲朋好友,温家下了不少聘礼,母亲更是斥重金,可谓‘良田千亩,十里红妆’。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极了。

“偏梧啊,你也别太难过了。”

一个平时并不来往的婶子假惺惺的劝着:

“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我有个表侄,已是秀才之身,还会疼人,要不我给你牵个线?”

“你快闭嘴吧。”另一个姑姑讥讽道:“你那侄子都快而立了,考了好几年都中不了举,你还好意思介绍。”

“不如相看相看我夫家弟弟,年纪轻轻和偏梧你正是相当。”

婶子不乐意了,和她互相揭短:“你那弟弟倒是年轻,后院一群妾室,还没成亲呢就整出庶子了。”

“你!”

秦偏梧听明白了。

在她们眼里,她现在已没了婚约,秦府这块肥肉,谁不想叼走?争先恐后地给她介绍着。

父亲那边的亲戚一向如此,仗着和秦良桦沾亲带故,一边从秦府捞着好处,一边见不得她家过得真正好。

如今她和温辞玉退了婚,现在为她痛心疾首,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编排她呢。

毕竟温辞玉在京城也算是有着不大不小的声名,谁不夸赞一句温润公子?

秦偏梧捕捉到了她们眼底的幸灾乐祸。

前世亦是如此。

打着关心她的旗号,四处为她张罗办法,实则把她那点事洋洋洒洒的到处宣扬,弄得无人不知。

甚至捅到了温母面前,温母自觉面上无光,罚她跪了数日的祠堂,甚至动了休妻的念头,只是忌惮她母家的势力没有动作。

着实虚伪。

不过现在还不是其撕破脸的时候,不能打草惊蛇引起父亲警觉。

秦偏梧挂着虚假的笑容送走了这帮亲戚,前院瞬间安静。

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面无表情的走到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