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0:28:14

秦偏梧斜靠在矮桌上手捧着书卷,余光还能看见母亲一边拨着小巧的金算盘一边偷笑。

“有这么高兴吗。”她笑着打趣秋瑾。

“那是自然。”秋瑾美滋滋。

叶莲依哪里敢入府做妾,在秋瑾眼皮子底下那她也别想好了。

所以她选择归还财物房屋。

不想还?不要紧,秋瑾雇得媒婆每天带着仪队在后街溜达,逢人便宣扬抬她做妾的事。

叶莲依不堪受辱,带着闺女收拾行李灰溜溜地搬走了。

她值钱的物件都被秋瑾命人搬走了,美其名曰‘叶娘子刚烈,断不肯用她秦府供养’。

身上没钱,她也只能去更破旧的城北居住,那地方三教九流、人员复杂。

叶莲依也不是没有哭喊着向秦良桦诉苦,但秦良桦更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这事动静闹得不小,连言官御史都注意到了,纷纷上谏他品德有亏、治家不严。

秋瑾一想到他俩都不好过,那她就更开心了。

“老爷清廉,一饮一食都要节俭,把书房的碧螺春和青石鱼子纹砚都撤掉,按照他俸禄采买相应的。”

丫鬟应声下去。

她倒要看看,没钱还怎么去养他的外室。

“夫人。”

嬷嬷掀开珠帘走进来,在母亲身后站定:

“人找到了。”

秦偏梧和秋瑾对视一眼,命人带上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走近,就要冲秋瑾行礼。

秦偏梧虚扶了一把,叫人看座。

“老人家,此次叫你来,是想问些当年之事,你莫怕,如实回答便好。”

“十六年前腊月初八,你接生过一个女婴,可还记得?”

接生婆陷入沉思,她这一辈子接生不计其数的婴孩,但腊八这个日子依然很特别。

缓缓开口:

“老身记得是在庄子上,但那夫妇二人气质出众,身边还带着一个伺候的小丫鬟,不像是乡野人家。”

秋瑾点点头,那时叶莲依刚刚经历家道中落,但也是个官家小姐,秦良桦更不必说了,多年的养尊处优。

示意嬷嬷打开秦良桦的画卷,递到接生婆面前:

“老人家仔细瞅瞅,那男人可是画中这人?”

接生婆上了年纪,眼神不大好,凑近仔仔细细观察许久,半晌才说:

“约莫就是他,老身还记得,当时那母亲说这孩子长得像极了她,反倒是和父亲仅有脸型轮廓相似。”

“那位大人还说不像他是好事。”

叶瑾瑜和叶莲依十分相像,秋瑾爱屋及乌对她多有疼爱,若不是接生婆提醒,甚至她脸上都看不到秦良桦的痕迹。

眼下事实已十分明了,在秋瑾怀孕的时候,秦良桦就和叶莲依暗自苟且,以至后来珠胎暗结,

甚至堂而皇之得将偷生女养在膝下。

秋瑾让嬷嬷包好赏银,好生送接生婆回去,老妇人千恩万谢。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当事实被摊开在眼前,还是止不住伤心。

秋瑾忍不住暗自伤神。

虽然现在他们夫妻二人已是貌合神离,但曾经恩爱非常,总有夫妻情分在,不然也不能哄得她下嫁,谁曾经想原来从开始她就错了。

秦偏梧则久久无言。

从记事起父亲向来对她严厉,她总以为是为了规教自己,所以她力争上游事事尽善,总以为自己做到最好就能让父亲展颜。

而叶瑾瑜样样通样样松,自己学什么她也想掺和一脚,却又兴致缺缺继续不下去,父亲却依然慈爱的摸着她的头,叫她别累坏了身子。

曾经她以为这是父亲待客亲和,原来竟是心疼叶瑾瑜。

甚至帮助偷生女抢她夫婿。

何其讽刺?

秋瑾深吸一口气,缓和着压抑的思绪,笑着对女儿说:

“梧儿,岑将军派人问,何时请人去纳彩?”

秦偏梧面色一红,

这成亲自古以来纳彩问名等事都是男子请媒人去女方家里,而入赘则没有这些规矩。

通常入赘的男子都是穷苦人家,只稍女方摆几桌酒席便可,从没大张旗鼓的照着流程走一遍,男方面上也不好看。

岑将军土生土长在塞外,不懂这些,她夫君林大将军也不拦着。

也是,林大将军是出了名的妻奴,不论岑将军做什么他都是支持,哪怕岑如徽拿御赐宝剑砍柴他都会夸她有劲儿。

秦偏梧只感觉脸上烧得慌:“这……”

秋瑾被女儿的害羞样逗笑了:“你若觉得林公子还不错,娘可就替你去求娶了。”

秋瑾语出惊人,秦偏梧再也坐不住了,找个借口慌忙逃走了。

秋瑾和嬷嬷的笑声从身后传来,她更是加快步伐,恨不得长双翅膀。

这边欢声笑语,书房内正相反。

秦良桦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刚喝上一口热茶,眉头一皱,将茶盏重重摔在桌上,厉声呵斥下人:

“这是什么茶叶渣子?我常喝的茶叶呢?怎得没泡?”

小厮不卑不亢:“老爷,碧螺春价贵,夫人说了您这个月的俸禄已经不够了,只得换成便宜些的了。”

秦良桦这才惊觉,平常他用的名贵的纸墨笔砚都消失不见了,换成了一些平庸的俗物。

他顿感气血上涌,一掌拍在桌上:“胡闹!”

小厮没被他吓到,从容不迫道:“夫人说,您肯定不是花妻子嫁妆的那种人,宁可用些次品。”

“老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先下去了。”

说罢,便弯腰退下了。

“哎?等等!谁让你走的……”

奈何小厮假装没听见,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秦良桦猛捶桌子,气死他了气死他了。

秋瑾绝对是在报复他!

可他又不敢去找秋瑾对峙,他本身就是寒门出身,没什么家产,这些年吃穿用度都是秋瑾在打理,他本身就不占理。

叶莲依此事一败露,他原本还能借着此事给她安个善妒的罪名。

谁知她竟敲锣打鼓地替他纳妾!闹得满城风雨,是个人就知道他秦良桦花着正妻的嫁妆养外室了。

就连同僚都打趣他,娶妻娶贤,当如秦兄一般。

搞得他只能陪笑,打碎了牙只能往肚子里咽。

可莲依那边却又急需用钱打点生活,他却拿不出来,愁得一个头两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