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
秦偏梧恬静地坐着,时不时回答着岑如徽。
岑如徽越看越喜欢,这么温婉端庄的姑娘怎得看上她那个臭小子了。
她温声细语地叫人端上吃食,看秦偏梧哪个糕点多吃了几口,就叫人包些给她带走。
秦偏梧惊奇地开口:“伯母,这道点心叫什么?我在京中多年还从未见过。”
“这是蜜浮酥,是我故乡那边的小吃,我随你林伯父嫁过来后就念叨着。”
岑如徽脸上浮现出一丝甜蜜:“后来你伯父就学着自己做,他现在可会不少呢,日后我叫他多给你备些,你也好尝个够。”
秦偏梧惊讶,没想到糕点都是林将军亲自做的:“伯父可真厉害,不仅能带兵打仗,这细致的厨艺活也手到擒来。”
“那是自然,他若对我不好,我早就跑了,谁还跟他忍气吞声过日子。”
秦偏梧佩服地看着岑如徽,伯母的气性确实比很多女子都要强。
林观澜走进来,就看见母亲笑意盈盈,他面色古怪,娘何时这么温柔了?
岑如徽余光看见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脸就虎了下来,碍于秦偏梧还在,才忍着没上去给他一脚:
“明知道今日去官署登记,还这么晚起床!”
林观澜回头看看天,又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岑如徽:“娘,现在卯时刚过,官署也才刚开门啊。”
岑如徽一噎,秦偏梧笑着解围:
“都是我,来拜访的太早了。”
“偏梧,好孩子,你这是守时,你们也快去吧,别误了吉时。”岑如徽慈眉善目地看着她,
一扭头瞪了一眼不争气的儿子:“赶快去,回来别忘了给我带只烤鸭。”
看着会变脸的娘,林观澜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跟在秦偏梧身后出门。
秦偏梧和伯母道别,就上了马车,林观澜也闪身钻进去。
看着身旁生得人高马大但又很乖的林观澜,秦偏梧笑着打趣:
“观澜,你和伯母平日相处都这般有趣吗?”
林观澜不好意思的抿抿唇:“娘她平时没这么母慈子孝,一般都是她追我跑,慢慢的就把我脚力练出来了。”
秦偏梧手持墨玉玲珑扇,掩面轻笑。
在二人闲聊中,马车也驶到了官署。
“观澜,你很紧张吗?”
“没啊。”
“那你为何同手同脚?”
“奥奥。”
正式背书后,秦偏梧收好婚事和别纸,朝林观澜眨眨眼:
“那我先走啦,你去给伯母买烤鸭吧。”
林观澜目送着她离去,心头浮现出一股暖意。
才不是娘说的被他捡漏,明明他和偏梧是双向奔赴,只是中途冒出来个温辞玉而已,好在拨乱反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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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偷偷打个手势,表示已经登记好了,秋瑾接收到,开始疯狂假哭:
“老爷,您怎能如此心狠,我当日说的和离也只是气话啊。”
秦良桦冷哼一声:“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夫人如此善妒,我不休了你已是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了。”
秋瑾擦拭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呜咽着:“和离后我能去哪里呢,您真忍心让我绞了头发去做姑子么,大不了我当妻她当妾,那叶瑾瑜当个庶女就是天大的福气了。”
“她哪里配和我的梧儿平起平坐?”
一提这事秦良桦心里就来气,“连你的下人都有茶叶,我却只能喝白水,莲依虽过得苦,但仍尽心尽力侍奉我,你哪里做到妻子的本分了?”
说罢,就提笔要写和离书。
秋瑾心里冷笑,她哪里是爱你,她爱的是我的嫁妆罢了,妄想嫁进来就有金山银山,做个现成的主母。
秋瑾痛哭得瘫坐在地上,好不可怜,朝秦良桦的位置挪动,假装阻止他:
“老爷,不要写啊老爷,一日夫妻百日恩,求您垂怜垂怜我吧。”
左扭右扭却始终没移动地方。
一听此话,秦良桦写得更来劲了,仿佛抒发了多年伏低做小的怨气。
笔停,秦良桦一把把和离书扔在秋瑾身上,头也不回走出门,临了,冷冰冰道:
“看在你给我育有一女的份上,我不叫人赶你出去,给你留几分颜面。”
“自己收拾点贴身衣物就走,那些嫁妆一分也别想带走,商铺田宅和仆人的纸契都给我留好了,待我回来看你还没走,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说完就吐出一口浊气,背着手,脚步轻快,迫不及待得要向莲依报喜。
“是。”秋瑾凄哀哀地伏在地上,神情悔恨不已。
嬷嬷踮脚眺望,见着秦良桦已经走远,才急忙扶起秋瑾:
“夫人,那畜生已经走了,快起来吧,跪久了再着凉伤身。”
秋瑾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活动着跪麻的双腿,眼神清明,不见一丝哀愁之色:
“不枉我演了这么久,终于能全身而退了。”
嬷嬷附和着:“他若没那么多阴暗的心思,还落不到这个下场。”
秋瑾拍拍她的手:“不说这个了,今天是喜日,给每个人赏银三十两,告诉大家我们现在就要搬去新家了。”
“属于我的全都带走,至于他秦良桦的,都给他留下。”
嬷嬷憋着笑:“好像就这宅子是他的,还是当年考取功名后靠赏银买的,就连这许多装潢都是您弄的呢。”
“那哪里成?”秋瑾握着和离书,心里也轻快。
“秦大人两袖清风,怎看得上我这些俗物?都扣下来带走,弄不下来的就砸掉。”
“是。”
嬷嬷张罗着丫鬟小厮,开始着手收拾东西。
他们这些下人,有的是秋家的家生子,跟着小姐嫁进来,有的是秋瑾后买进来的,但都有一个共同点,月钱都是秋瑾给他们发,心也都向着主子。
身契都在秋瑾那里,所以后来他们也敢明目张胆得忽视秦良桦,哪怕秦良桦气得跳脚,也对他们无可奈何。
一听到有赏银,丫鬟小厮们连声欢呼,吉祥话一套一套地讲出,嬷嬷笑着指挥着大家。
丫鬟开始收拾细软,小厮们则跟着管家开始搬着大家。
看着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管家感慨:“小姐终于是脱离苦海了。”
和离书一拿到手,众人立马改口,还像在秋府般叫着小姐。
“谁说不是呢。”嬷嬷心里也五味杂陈,就算是小姐这般家世显赫的女子想要和离也要褪层皮。
她突然有点不想催孙女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