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晚风总带着点黏腻的凉,我窝在出租屋的嘎吱响的木板床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得飞快。
从生活工作琐事,到后来她会跟我讲夜里醒来看见身边人熟睡的侧脸,心里却空落落的,聊天记录像被泡了水的糖,慢慢渗出让人发烫的甜,聊天内容越来越暧昧。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
上班之后,她跟我发消息:“你们男人都是喜欢新鲜的?”
我急着反驳,指尖在屏幕上戳得发疼:“不会的!我肯定不会跟你腻的!”
她发了个无奈的表情,“就你们男人的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真的不会!你就信我一次!”我几乎是盯着屏幕,等着她的回复。
“如果你嫌我腻了我就会立刻离开!”她的信息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
我盯着屏幕,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肯定不会的……”我慢吞吞地敲出这几个字,脑子里却全是问号。
我猜着她的岁数,想象着她有多大。
她到底多大啊?
岁数很大吗,可她穿着那件褐色的风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的手腕细白,看着顶多三十出头的样子。
难道城里人都这么会保养?还是她故意瞒着我年龄?我越想越乱,手里的手机都变得有些发烫。
这种疑虑让我上班都打不起精神来。
“林哲!”
突然传来的喊声把我从混乱的思绪里拽了出来,我猛地抬头,看见单辉主任手里拿着一叠稿子,正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我,脸上带着点打趣的笑。“你发什么呆呢?魂都快飞了,是不是想媳妇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午间碰头会的会议室里,桌上还摊着刚才开会记的笔记。我赶紧把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挠了挠头,脸上有点发烫:“没、没什么,单主任。就是这几天下班太晚,晚上没睡好,有点走神。”
单主任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手里的稿子哗啦啦响:“小伙子年轻,多熬熬没事,越锻炼越精神。”
他说着,便转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了一句,“赶紧把会议内容整理好,等会儿还有事要做。”
我点点头,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5S管理”“QC小组”“IE工程”,还有什么“5W分析”“鱼骨刺图”,这些名词自从工厂改制后就天天挂在领导们嘴边。
以前没改制的时候,车间里哪有这么多事儿?大家慢悠悠地干活,一个月也开不了一次会,遇到问题几个人凑在一起商量着解决就行。
可现在不一样了,早中晚三个碰头会雷打不动,有时候总经理还会突然过来旁听,吓得每个人汇报的时候都紧绷着神经。
不过话说回来,改制后的变化是真的大。
车间里来了不少戴着眼镜、拿着文件夹的专家,整天在各个机床间转悠,指导着大家怎么改善流程。
以前机器出了故障,修好了就完事儿,现在还要写什么8D报告,从问题描述到根本原因分析,再到纠正措施,一步步都要写得明明白白。
现场也比以前整洁多了,工具归位,物料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地上的油污都少了很多,生产效率确实比以前高了不少,只是每天要填的报告、要走的流程也多了一大堆。
出了问题还要各种进一步的改进措施,措施也要仔细甄别。
我揉了揉太阳穴,拿起笔开始整理会议记录。
笔尖在纸上划过,脑子里却又忍不住想起刚才和她的聊天。
她到底多大?为什么非要让我叫她姨?一个个疑问像小虫子似的,在心里爬来爬去,让我坐立不安。
时间过得飞快,从2009年8月我带着简历来厂里面试报到,转眼间四个多月就过去了,窗外的梧桐树从枝繁叶茂到落叶满地,再到现在枝头光秃秃的。
2010年的元旦不知不觉就到了。
厂里放了一天假,我早就跟她约好了,趁着这天见面。
上次约会还是一个月前,之后因为车间忙的四脚朝天,我天天加班到很晚,连聊天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
不过,这次见面,我们连一起吃饭的时间都省了,她在QQ里跟我说,让我先去之前住过的那家宾馆开房间,把房号告诉她,她随后就到。
这样我们待在房间里,一整天都没有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