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子烨?我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我提过几次工艺标准的修改建议,都被马子烨压下来了,没想到老马跟他有关系。“难怪他这么横。”我嘀咕了一句。
单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别跟他硬刚,先看看情况,我身为主任都不怎么招惹这号人。”
可我没想到,情况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一上班,工艺科就下发了一份更改文件,标题赫然写着“关于组装区螺丝安装顺序的调整通知”,里面写的标准,竟然跟老马昨天的操作手法一模一样!
我拿着文件冲进工艺科,马子烨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我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怎么?小林,对文件有意见?”
“马科长,这标准不能改!”我把文件拍在他桌上,“之前就因为螺丝顺序不对,出过批量问题,客户索赔了十几万,您忘了?而且这份文件,根本没经过我评审,不符合流程!”
马子烨放下茶杯,手指在文件上划了划:“流程的事不用你管,我是科长,我说符合就符合。”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威胁:“再说了,老马是老员工,经验比你丰富,他的操作手法肯定有道理。”
“经验?经验能当质量用吗?”我气得手都在抖,“要是再出问题,谁负责?”
马子烨站起身,走到我跟前,声音压低了些:“林哲,我劝你别给自己找不痛快,这个标准必须改。你要是再跟我对着干,小心你的工作都保不住。”
我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也经历过,他什么都使得出来,上次若不是单辉主任保着我,我可能早就被裁了,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工艺标准被篡改,我就是为了争一口气。
我去找单主任,单主任也很无奈:“我跟马子烨谈过了,他态度很强硬,说这是资方那边的意思。”
他顿了顿,“而且老马工龄太长,三十年了,要是辞退他,赔偿金得不少钱,为了一个小工人,厂里舍不得,再说,可以给他办个特殊工种,毕竟是司机嘛,过两年直接退休算了。”
我看着单主任,心里凉了半截,还是那句话,对于硬气的员工还是以批评教育为主。
也就是我们这样的企业容忍这样的人,要是搁别的私企,早赶走了,甭说赔偿金,屁也没有。
从那以后,我再去车间,都绕着老马的工位走。
可就算这样,每次路过,他都会停下手里的活,对着我骂一句“滚蛋”,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其他工人看我的眼神也变了,以前还有人配合检查,现在要么敷衍两句,要么干脆装作没看见。
我不甘心,这工作虽然难干,也不能给单主任再提什么要求了,再说他一直忙着车间升级的事儿,哪儿有时间管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我琢磨着改变工作方式,看看确实有容易违规的作业流程,能不能在不影响质量的前提下,优化流程。
可就算这样,我跟工艺科的矛盾还是没解决。
我提交的工艺优化建议,马子烨总能找出理由驳回;而他下发的那些不合理的文件,就算我提出反对意见,照样执行。
他依然态度强硬,总是说:“你懂什么?这是资方那边定的,出了问题也不用你负责。”
我没办法,只能自己多盯着。
如果真出了问题,虽然说不是我负责,但有一批零件因为参数问题,全部报废,马子烨第一时间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我没做好监督工作。
现在一说工作我就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尤其是那个马子烨,像块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不阴不阳地处处给我使绊子。
上次因为老马的工艺标准闹僵后,他更是变本加厉——我提交的工艺优化方案,他总能在审批栏里挑出些“格式不规范”“数据待核实”的毛病压下来;车间里需要工艺科配合的调试工作,他要么派个实习生来应付,要么干脆说人手紧张推到下周。
我一天到晚脑子都在转,琢磨着怎么能治治他这嚣张劲儿。
比如找机会收集他违规审批的证据,或者在资方来检查时“不经意”提一嘴工艺文件的漏洞,或者是把靳姐临走时说的,他和那个晶娘们儿倒卖原材料的事情泄露出去……
可转念一想,人家是工艺科科长,手底下管着好多人,跟高层也熟络,我一个小小的工艺员,没权没势,真闹起来说不定先滚蛋的是我。
这憋屈劲儿堵在胸口,连觉都睡不踏实。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手机里赵萌发来的消息:“周末去步行街新开的那家甜品店吧?听说他们家的提拉米苏特别正宗,吃完咱们再去公园划船。”
我盯着屏幕苦笑,手指在键盘上删删改改,最终还是回复:“抱歉啊,这周临时要加班,忙完估计得晚上了,到时候我联系你。”
不是我想骗她,实在是上周就答应了王虹。
她当时在QQ上跟我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准让你忘了工作的烦心事。”
我那会儿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如果现在爽约,总觉得对不起她那份热心。
周日早晨的阳光刚漫过窗台,我从出租屋的窗户望去,一眼就看见王虹的那辆红色本田车,我急切的下了楼,一下子钻进了她的车里:“你说的好地方到底在哪儿啊?神神秘秘的。”
王虹发动车子时随口问:“对了,你能开车不?这段路我开着有点犯困,想换个人歇歇。”
这话像根针,一下戳中了我的痛处。
我顿了顿,含糊道:“我……我还没考驾驶证。”
王虹踩油门的脚顿了一下,侧头看我:“怎么还没考?现在年轻人哪个没本?现在报名费才一千多,不算贵。”
我点点头,心里却泛起酸。
一千多块,说起来轻巧,却是我大半个月的工资,房租水电要扣,吃吃喝喝的钱,每个月基本月光。
“我想着等手头松点再报,最近工作上事儿多,也没心思学。”我侧了侧身,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再说这个破工作也不好干,说不定哪天我就换工作了,到时候再考也不迟。”
王虹的眉头皱了起来:“就是你说的总跟你闹矛盾的那个科长?”我嗯了一声,把老马和他的关系、工艺标准被篡改的事儿简略说了一遍。
车间里的条条框框她是听不懂了,也不理解,我只是把矛盾描述了一下。
王虹听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这种人就是仗着有点关系胡作非为。你别硬跟这种人扛,有时候软点更管用,有些人吃软不吃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