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1:01:38

黎夏认真回忆片刻,摇摇头。

“上下班的途中没遇到过,但高考后一直有陌生号码给我发骚扰短信,换号拉黑都没用,对方还是会继续发,昨晚敲门的陌生人也是他。”

许观棋蹙眉,神情严肃。

“你把号码发给我,待会儿我找人调查。”

黎夏不想多给他添麻烦:“算了,那个陌生人有十几个号码,估计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也要试一试才知道。”许观棋弯眸轻笑,露出唇角惹人注目的梨涡,“昨晚的‘哥哥’不能让夏夏白叫。”

黎夏盯着梨涡看了数秒,像被迷了心窍,点点头,把陌生号码全部复制发给他。

许观棋:“十三个,你都拉黑了吗?”

“应该拉黑了一大半,今早刚拉黑了一个。”

闻言,许观棋笑意寡淡,应了声,不再说话。

十五分钟后抵达便利店,迈巴赫停靠在路边。

黎夏抬手摁顶侧的开门按钮:“我到了,再见。”

许观棋温声询问:“中午什么时候下班?过来接你。”

“中午是连班,我在便利店吃。”

“那晚上呢?”

“晚上六点下班,门口就是公交车站台,回去很方便的,不用接。”

“好。”

黎夏关上车门,走进便利店。

许观棋降下挡板,吩咐司机:“回家。”

“是,少爷。”

黎夏去库房换好工作服,和同事核对账目,签名交班后,戴上口罩,清理冷柜快过期的商品,补齐货架,打扫卫生。

断断续续的小雨,伞成了最好的畅销品。

中午学生放学忙碌了一阵,等没什么人了,黎夏把便当放进微波炉加热,坐在窗边慢慢吃。

临近下班,短保商品才送来,黎夏连忙登记入库,补进冷柜。

口袋里手机轻振,她放下纸箱,没注意看谁打来的,摁了接听,肩耳夹持,继续往冷柜补货。

母亲林涵劈头盖脸地骂过来。

“没良心的东西,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翅膀一硬就立刻飞。”

“要不是听别人闲谈,我还不知道你把志愿改了,苏大有什么不好,你非要去宜大?”

黎夏呼吸一窒,扯下口罩,平静戳破她的自我感动。

“辛辛苦苦养我的是爸爸,他留的五十万遗产,这三年,用在我身上的只有一万七,每一笔账我都有记录。”

“你偷偷篡改我的高考志愿,要不是我在截止日期前登上去查看,或许就如你所愿,我安心留在苏城,继续伺候你们一家三口,被你们吸一辈子血,你是这样想的,对吗?”

“别痴人说梦了,如果高考志愿真的被篡改成功,我一定会报警处理,坚决维护我的自身权益。”

林涵气急败坏。

“做几顿饭,刷几次碗就叫伺候了?”

“手洗几件衣服还委屈上你了,旭旭可是你的亲弟弟,要……”

黎夏冷声打断她:“我是爸爸的独生女,没有弟弟。三年高中,是我忍受的最长时限。”

林涵嗤之以鼻。

“说白了你还是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到底要说多少次?浴室门是坏的,你继父喝醉了,不是有意进去。”

“当时你衣服都好好穿在身上,也没怎么样,再说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可看的?”

黎夏被恶心到反胃,这居然是亲生母亲会对女儿说的话?

她深呼一口气,狠戳林涵的痛处。

“我是比不上你膘肥体壮,赛过砧板上供人挑拣的猪,也只有你才会把獐头鼠目的猥琐秃瓢当成金元宝,生怕被谁抢了去,放心,没人有你重口。”

说完,黎夏挂断电话,拉黑号码,再点进林涵的微信,继续拉黑。

换作以前,她没有拉黑旁人的勇气,说起来,还真要感谢那个给她发下作短信的陌生人,多亏他的“坚持不懈”,才养成她善于拉黑的好习惯。

屏幕上方弹出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指向性却显而易见。

[你的命是我给的,就算跑去宜市,也得给我养老送终。现在家里处处都要用钱,你先转五千给我应急,改志愿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但你毕业后必须回苏城工作]

黎夏懒得打字,语音输入。

“人类还没进化到独自繁衍的程度,我的命有一半是爸爸给的,至于另一半,如果你能逃脱法律的制裁,随时来取。”

“爸爸的遗产共五十万,你改嫁后,理应由我全部继承,减去我花费的一万七,还有四十八万三。”

“按照苏城的赡养标准,年满六十周岁的老人,每个月的赡养费是两千,我和你儿子平摊,一人一千,一年一万二,遗产够你用四十年。”

事实上,父亲留下的遗产早就被林涵挥霍一空,她是混迹牌场的赌鬼,十赌九输。

林涵怒不可遏,发来的短信像尖锐的利刃,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点儿残存的母女情分尽数斩断。

[你们可真是同出一脉的父女,狼心狗肺的贱蹄子,我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你,落了一身病根,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你想拍屁股走人,撇得干干净净,做梦,大不了我就去你学校闹,大家都别好过]

黎夏的目光定格在带有侮辱性的俗语上,反反复复看了数遍,将一切臭恶的污秽摆上明面。

“一身病根还能再生二胎,你也算天赋异禀。程旭明明是足月生,你却骗我说是早产。”

“爸爸去世前,你就已经出轨程浩,这样恬不知耻的你,没资格评判任何人,别一副谁都对不起你的可怜样儿,真的很装。”

短信发送后,黎夏再次拉黑号码,手机关机放回口袋,整理好冷柜,再把空纸箱收拢到一处堆叠。

左手中指被纸箱边缘划开一道伤口,冒出鲜红的血珠,黎夏的眼泪也随之夺眶而出,她弯腰蹲进角落,缩成一团,哭得无声无息。

三年前,她的父亲为救跳河自杀的高中生,溺水身亡。

三年后,她和林涵联手“杀死”了她的母亲。

记忆里幸福的一家三口好像从未出现过,梦醒后,现实里的她是不知姓名的某某,是被留在原地的累赘,是急于榨出价值的负担,唯独不再是千娇百宠溺爱的宝贝女儿。

繁复难言的情绪像黑色的漩涡激流,黎夏深陷其中,被来回撕扯缠绞。

“叮咚——”

“欢迎光临!”

电子音响起的瞬间,黎夏慢半拍擦掉眼泪,起身,低着头匆忙往收银台走。

“夏夏。”

一道温柔的男声被夏风吹落耳边,黎夏停在原地,抬头,对上许观棋担忧的目光。

窗外淅沥的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闷重压抑的乌云层层散开,透出金乌西坠的万丈光芒,天边挂起一弯七色彩虹。

远声繁喧。

“太阳出来了。”

“雨停了,收伞。”

“看,是彩虹,好漂亮!”

近声清晰。

“怎么哭了?”

许观棋快步走近。

盛夏傍晚,余晖的橘调光晕落在他肩侧,像如梦似幻的滤镜,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只有他,耀眼夺目,占据所有。

黎夏哭得发懵,忘了要回应他的话,只记得上午的时候,天气预报明明显示雨会一直下,直至凌晨停歇。

雨珠划过香樟叶的脉络,在叶尖摇摇欲坠,夏风吹过,滴入浅滩,溅起细小水花。

“啪嗒——”

与此同时,黎夏无意识落泪的瞬间,许观棋抬手,泪珠坠入他掌心,沾湿交错的掌纹。

他屈指擦拭黎夏脸颊的泪痕,弯腰与她目光平视。

“身体不舒服吗?我带你去医院。”

“老板扣你工资了?没关系,我给你补上。”

许观棋轻捏她的脸颊,拖长温柔的语调,听起来像撒娇。

“夏夏~说话~”

“哥哥知道原因了才能哄你开心啊~”

“告诉哥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