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眼睛发酸,忍着喉间的哽咽,举起左手。
“整理纸箱的时候忘记戴手套了。”
她中指顶端的伤口近一厘米,血液已经凝固,呈暗红色。
许观棋小心翼翼托着她的左手,低头认真察看。
“外皮划破了,伤口不深,没有纸屑陷入,医药箱有吗?”
黎夏指着收银台:“抽屉里有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许观棋在货架上拿了瓶矿泉水和手帕纸,牵着她走到门外。
“清洗伤口会有点儿疼,稍微忍忍。”
黎夏:“好。”
许观棋拧开瓶盖,倒水清洗她中指的伤口,相触的瞬间,指尖颤颤。
“对不起,我再轻点儿。”
许观棋微抬倾斜的瓶口,减少水流,放缓清洗。
黎夏:“没关系,我不疼。”
许观棋轻叹:“眼睛都哭红了,还说不疼,怕疼不丢人,哭也是正常的情绪发泄。”
黎夏抿了抿唇,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在便利店工作,磕磕碰碰,有些小伤口再正常不过,换做以往,她不会哭的。
雨后空气潮湿,黎夏看着天上的七色彩虹,脚底踩着一粒碎石缓缓碾磨。
“我并没为你做过什么,你为什么对我好?我给不出同等的回报,你这样很不值得。”
此刻,那双清凌凌的杏眼像被蒙了层带有悲伤色调的浅灰薄纱,许观棋心尖微颤,抽出一张手帕纸轻轻裹吸她中指的水痕。
“昨晚,我说‘谢谢你实现我的愿望’,并把对你的照顾称为对妹妹的‘感情的寄托’。”
“后来,我认真反思,觉得这样的说法对你很不尊重,你不是妹妹的替代品,你是你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黎夏。”
“我很难解释为什么我们刚认识,我就过度照顾你,因为我自己也想不明白,所以只好把这一切归结为人与人之间的磁场吸引。”
“我们之间不是交易,所以不需要你给出同等的回报,也不存在所谓的值不值得。能帮到你,我很开心,但看你受伤,我又很难过,人真是…很复杂呢。”
黎夏欲言又止,沉默数秒。
“对不起,我不太习惯没缘由的好,会受之有愧,觉得这不该属于我。”
许观棋揉揉她的脑袋,笑意温柔。
“夏夏不用道歉,这世上没缘由的事太多了,不是每件事都需要合理的解释。”
“当你明显感知到别人对你的好是带着善意的,只需坦然接受,他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他主动给予的好,不需要有任何负担,知道了吗?”
黎夏:“嗯,知道了。”
许观棋牵着她走到收银台,矿泉水和手帕纸被他搁上台面,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勾来靠椅。
“坐。”
黎夏坐上靠椅,拉开收银台的抽屉,取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许观棋从药盒里拿出一支碘伏棉签,掰开一端,另一端的棉签瞬间被碘伏液浸湿。
他托起黎夏的左手,碘伏液涂抹伤口的同时,他弯腰靠近,轻轻吹气,缓解些微灼痛。
消毒后,碘伏棉签被丢进垃圾桶,许观棋拿了张创可贴,撕开,贴上黎夏的伤口。
“好了。”
“谢谢。”
黎夏把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放回原位,关上抽屉。
许观棋点开付款码,轻敲矿泉水瓶身。
“扫码结账。”
“不用,我来付。”黎夏担心他和自己争着付,连忙转移话题,“店里草莓口味的零食有很多,你要吃吗?”
“我请你。”她补充一句。
许观棋一瞬不瞬看着她。
夏夏记住了他的喜好,因为昨晚的草莓软糖和草莓奶昔。
许观棋弯眸轻笑,茶褐色的桃花眼似清澈琥珀,眼尾上翘,漂亮得不可思议。
“好啊~夏夏替我选~”
黎夏点点头,去拿桌边的手提篮。
许观棋先她一步拿起:“你有伤,我来。”
“…好。”
黎夏把她觉得好吃的草莓零食统统放进手提篮,没尝过的就看包装,好看的多拿几包,不好看的只拿一包。
许观棋亦步亦趋跟着她,满心满眼都是她。
手提篮很快堆满到溢出,黎夏手里的草莓巧克力放不下了。
“我再去拿个手提篮。”
许观棋:“已经很多了,就这些,不要了。”
经过冰柜,黎夏忍不住再次伸手,拿了仅剩的两罐草莓牛奶,一起结账。
许观棋把手提篮搁上台面,帮她递拿商品。
黎夏本想说她自己来就行,以往也有帮忙递拿商品的热心顾客,本意是好的,但真的不必。
一般装袋的时候,塑料袋的底层要先放硬物,再放膨化食品和不能挤压的软物。
可顾客不知道,随手一拿就递给黎夏,非常影响她的装袋速度。
人少的时候还没事,特别是人多排起长队的时候,她不仅要拒绝顾客的好心之举,还要被后面的顾客催促动作太慢,骂骂咧咧。
许观棋像在便利店工作过似的,递拿的商品严格遵循先硬后软的规则,丝毫不添乱。
“滴滴滴——”
扫码枪持续录入,结算付款。
黎夏把小票放到一边。
许观棋伸手指着侧前方的纸箱:“那是你刚才整理的?”
“嗯。”黎夏拿出口袋里的手套,“这些要放进库房。”
许观棋拿走手套:“我去放。”
黎夏抓着手套的一角不放,解释道。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店里有规定,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入库房,我自己来就行了,戴手套没事的。”
许观棋不情不愿地点头,把手套还给她。
“那你小心。”
“好。”黎夏戴上手套,往前走。
许观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弯腰抱起纸箱,走进库房,堆叠整齐。
“叮咚——”
“欢迎光临!”
门口的电子音响起,黎夏快步走出库房,踮脚望去,是同事庄婷进来了。
借着视角盲区,她靠近许观棋小声耳语。
“我同事来了,你先去车里,我交班了过来。”
“好,知道了。”
许观棋学她小声说话,笑着转身走回收银台,提起零食离开。
庄婷和他擦肩而过,愣停在原地,回味刚才的惊鸿一瞥。
黎夏从货架后慢慢走出来。
庄婷快步走近她,双眼放光。
“卧槽卧槽卧槽!刚才出去的帅哥神颜啊,甩明星十八条街不带拐弯的。”
黎夏忍不住笑:“睡了一觉恢复精气神儿了?”
早上换班的时候,庄婷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点头和摇头两个动作。
庄婷还沉浸在许观棋的美貌冲击里,自言自语。
“刚进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迈巴赫怎么停到我们店门口了,原来是少爷的豪车,我还是第一次见,有钱人也逛便利店吗?”
黎夏对车不了解:“迈巴赫很贵吗?”
“当然。”庄婷掰着手指头算,“少爷那款豪车两千多万,八位数。”
黎夏惊得愣住,这么多钱,还好早上的时候庄婷没注意她,不然真解释不清。
庄婷拍了下额头,想起正事。
“对了,我听我叔说你昨天突然提辞职,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他说他不方便问,让我私下问问你,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
庄婷是便利店老板的亲戚,没有仗势欺人的恶习,和黎夏相处得不错,以往都是两人白班夜班轮着上,夜班多上四小时,工资也相对多些。
黎夏很感谢叔侄二人的关心,但她没有向旁人吐露私事的习惯。
可如果什么都不说,却又怕老板误会,觉得她所说的“突发事件”,只是不想上夜班的借口。
斟酌数秒,黎夏真假掺半回应。
“之前上夜班的时候,我总觉得途中有人跟踪我,但每次回头,都没看到人。”
“直到昨天,巷子里突然窜出一个陌生男人,说喜欢我很久了,让我跟他走什么的。幸好他当时喝醉了,我踹了他一脚就跑了。”
“回到家后,我越想越怕,就给老板打了电话。”
庄婷摸了摸发凉的后背,心惊胆颤。
“还好没出事,离你开学没几天了,要不来我家挤挤?虽然不宽敞,至少安全。”
“婷婷,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我昨晚已经搬去朋友家了。”
“那我们赶紧对账,现在天还亮着,你早点回去。”
黎夏:“好。”
两人核对账目,签名交班。
黎夏走进库房,靠在墙边给手机开机。
瞬间,弹出许多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她没有理会林涵的发疯。
点进微信给许观棋发消息,得到回复后,她脱下工作服放进柜子里,背上包往外走。
“我回去了。”
庄婷:“路上注意安全。”
“好。”
黎夏走出便利店,迈巴赫移停在路边的转角,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往里钻。
迈巴赫平稳驶离。
得知车价后的黎夏如坐针毡。
许观棋升起后座挡板,点进微信聊天框,递到她眼前。
“夏夏,是我见不得人,还是车见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