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清晨。
江州的断断续续的秋雨终于停了。
朝霞在东边的天际线上分外的红。
“师父,师父,回来了,王芳回来了!”一辆面包车上,头发像鸡窝一样的何苗把坐在副驾驶上假寐的陈野推醒。
王芳是聂树山的老婆,现年50岁,警方怀疑他在聂树山策划实施的抢劫案中,可能一直扮演着望风和协助转移资金的角色。
今天一早她不急不缓的出门,跟这两天一样去小区门口的一家早餐店买早餐,两碗豆浆,四根油条。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此时是早晨六点。
街上和小区里的行人都不多,是个适合抓捕时间段,再晚上个把小时,就到了大人上班,孩子上学的时间点,那时候抓捕恐怕有误伤群众的风险。
何苗略显焦急的问:“师父,抓不抓”。
陈野又看了眼时间,今天早晨要在四个地点,对建业银行抢劫案的四个嫌疑人进行同时抓捕,约定的行动时间就是六点一刻。
面包车的后排空间里坐着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他们是由省厅直接指挥来参与抓捕行动的,此时的武警还没完全划归部队,省厅尚有指挥的权限。
除了武警战士外,车上还有两个江州市局的刑警,一个姓吴,一个姓李,姓吴的年纪大些,姓李的是刚进警队不久的新人,陈野分别管他们叫大吴和小李。
不同于心思单纯,一门心思只想着抓罪犯的小李,大吴可是市刑警队的老油条了,聂树山是这起银行抢劫案的首犯元凶。
对他的抓捕工作本该是由市刑侦支队的队长或者副队长来带队指挥的,这可是一桩连部里都高度重视的案子,且不说是不是立功表现,抓到首犯怎么论都是一件露脸的事情。
如今董局竟然把这种露脸的事情交给了一个外地来的派出所所长,这里头有什么门道,大吴摸不透,但是他能意识到,陈野这个人不简单。
陈野回头说:“大吴,小李,把王芳带到车上来,尽量别闹出动静。”
大吴点点头,带着小李下车。
一下车,穿着便装的两人分开一左一右,手揣进口袋,缩着脖子,拎着一塑料袋早餐的王芳走个对过。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
大吴和小李同时转身,大吴一把捂住王芳的嘴,捂嘴之前还特意带上一只厚手套,以防被这娘们给咬了手。
小李利落的给王芳带上手铐,不等王芳反应过来什么事,两人几乎是半抬着把王芳给塞进了面包车。
“王芳,是不是”陈野厉声喝问。
“你们干嘛”王芳拼命的挣扎。
“问你是不是王芳”陈野再度发问。
“是”王芳木然的看了一圈车里,低头回答。
“聂树山在客厅还是在卧室”,陈野直接抛出一个选择题,压根不给王芳思考的时间。
“客厅”王芳出于本能回答。
陈野盯着王芳的眼睛继续追问:“出门带钥匙了吗?”
“没有”王芳。
“家里备用钥匙在哪?”陈野。
“门口脚垫底下!”王芳原本接近于木讷的一问一答,这时候脑子才转过来,扫视一圈,突然冲着家的方向大喊道:“老聂,快.....”
最后一个跑字还没说出口,陈野一拳就封在她的嘴上,即便是个女人,此时也没有手下留情的可能。
好在此时是在车里,而且聂树山家是在五楼,王芳的这一嗓子,应该传不到他家里去。
“行动!”陈野下完命令。
率先下车,一马当先的进了单元门。
上大三楼的时候碰到一个正要出门锻炼的大爷,陈野做了收声的手势,又把大爷推回到屋里。
十来个人蹑手蹑脚的往五楼走。
到了聂树山家门口,陈野慢慢弯腰,掀开脚垫,果然找到一把钥匙。
轻轻的钥匙插入那把巨灵牌门锁,随着咔啪一声,门锁已经打开。
陈野看了眼,点点头。
然后缓缓拧动球形把手,屋里有电视机在响。
拧到一半。
陈野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那是猎枪子弹上膛的声音。
陈野大喊一声:“趴下!”
拉住身边的何苗就卧倒在地。
“嘭”子弹直接在门板上破门而出。
陈野虽然在整个行动中力求谨慎,但是心里还是很放松,因为在他记忆里,本案的抓捕过程很顺利,聂树山完全没有反抗。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时间”。
前世的聂树山案是历时半年才被侦破,期间聂树山一家应付了多次公安干警的上门摸排,都没有暴露,所以当半年之后公安再次登门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愿,以为又是一次流于形式的盘问。
但此时此刻,距离案发不足十天。
聂树山本人正处于神经高度紧绷的时期,所以只是王芳出门买早餐比往常晚回来的两分钟,他就起了警觉。
一直持枪在门口贴着门板听外头的动静。
当透过猫眼看到陈野正在开门之后,他第一时间就选择开枪。
子弹擦着陈野的鬓角打到对面的墙上,然后反弹了一下又钻入了陈野的小腿。
“烫”
两世为人,第一次被子弹击中的陈野,小腿上的第一反应不是疼,是“烫”。
那种感觉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炉钩子,戳了他的小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