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村已经吃过晚饭了，而且明显已经喝过酒。
但还是坐下来，跟陈野小酌了一杯。
他还不住地夸陈野做饭好吃，听得苏慧娟都有些吃味，嗔骂道：“就知道你女婿做菜好吃，我平时做得饭菜都喂了狗了”。
陈野赶紧道：“我做菜也就是糊弄，论起厨艺来比我妈可是差远了。”
唐雨村也忙不迭的给自己找补：“是是是，陈野做菜好吃，但也只停留在在了好吃的阶段上，夫人做菜好吃，那是人间至味!”
苏慧娟这才转嗔怒为娇笑。
唐雨村和陈野对视一笑，一个家里想要氛围和谐，男人就要在情绪上让着女人女人一些，这可以说是翁婿二人共同的婚姻智慧。
吃完饭，陈野本来是要收拾碗筷的。
却让苏慧娟强拉着唐妩过来收拾，其实唐妩在家也会做些家务，但是在娘家人面前好像更愿意展现一下陈野对她的娇宠，所以收拾起碗筷来不情不愿的。
陈野则跟着唐雨村去了书房。
岳父大人在一个花盆里找出半盒烟，递给陈野一根。
又摆上一盘象棋。
爷俩开始一边下棋，一边吞云吐雾。
唐雨村问：“我记得你不是戒烟了吗？”
陈野盯着棋局：“戒了一阵子，但是后来发现烟不是问题，而是答案，生活中的空虚，无聊，烦躁才是问题，这些情绪不通过烟去排解，就要通过其他方式去排解了”。
唐雨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倒是想的明白”。
陈野的棋力其实要比唐雨村高一大截，但是碍于对方的身份迟迟不肯痛下杀手，所以棋局还在僵局之中。
唐雨村又说：“陈野，你对现在的工作还满意吗？”
陈野想都没想：“挺满意的，虽然事情不少，但没什么大事，而且在基层工作更有机会跟老百姓打交道，而不是只跟报表的数字和文件里的精神打交道，更真实一些。”
唐雨村抬头看了眼陈野，又低头看棋局：“那你说说现在真实的老百姓对于咱们县的发展是什么想法？”
陈野说：“国家开放了二十年，但咱们县真正的经济提速，其实也就是仅十年甚至就是仅五年的事情，农村老百姓家里能顿顿吃上肉，不再住那种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房，各种家电下乡也是这两年的事，六十十年代，七十年出生的人整体还是感觉到幸福指数在提高的，但是.....”陈野顿了顿。
唐雨村追问：“但是什么？咱爷俩私下里谈话，可以放开来聊”。
陈野在棋盘上推着一个中兵过河：“但是八零后，九零后，乃至从今年出生的零零后面对的就不再是最基础的生存问题，不再是吃饱穿暖这些事情了，他们要面对城市化，面对大城市的虹吸效应，面对财富教育上的不公平”。
唐雨村打断道：“你说的太笼统了。”
陈野说：“就说房子吧，现在县城的房价两千多，一个农民家庭一年的存款大约在两千到五千之间，买一套房子要一百年”。
唐雨村皱眉道：“谁也没规定农民非要进城买房呀，上头的文件一再强调基层的医疗教育资源是重中之重，不能裁撤”。
陈野笑笑：“不需要什么规定的，城市化的进程是不可逆的，学校和医院的地上建筑可能会一直伫立在乡镇上，甚至有些还会翻新扩建，但是好的医生，好的老师都是要逐渐去城市里的，或者说只有去了城市里，跟更多的同行交流学习他们才能变成更好的医生更好的老师，那留在农村的医疗教育资源不也就是空壳子了吗。”
唐雨村站起身，打开书房的窗户，没有坐回来，而是站在那看着窗外，说道：“外来人员的落户和购买住房的政策，也一直在调整，其实就像你说的城市化不可逆，甚至将来的房价会涨会跌也不可逆，我啊，作为一个县里的一把手，在很多事情上其实什么也做不了，看过交响乐没有？”
陈野说：“电视上看过。”
唐雨村说：“我就是交响乐团的那个指挥家，外人看起来那些个琴，号，管，弦都是在听我指挥，实际是他么在按照自己的谱子在独奏，而我的指挥棒是随着他们的节奏在挥动，我唯一的权利就是跟老板建议哪个乐手不合格，换了他，但是换一个上来，效果可能还是那样。”
陈野也跟着来到窗边，享受一下窗外的秋风。
唐雨村接着说：“时代就是潮水，政府就是潮头的船，老百姓是坐船的乘客，我们是服务的船员，做好自己的事，尽量把船开的稳一些，对乘有客礼貌一些，就问心无愧了”。
陈野点头道：“我在所里也一直说执法要有温度”。
唐雨村转过身来：“还是说你吧，刚才有些扯远了，你的工作应该要有些变动了。”
陈野好奇问：“怎么变动啊”。
唐雨村说道：“现在有两个选择，你都考虑一下，一个是去江州刑警支队，正科待遇，跟你的专业能力也对口，最近几年江州的刑事案件的破案率一直不高，你这次在江州的表现很亮眼，你们省公安厅和江州市局都很看重你。第二个选择是去魏河县，魏河县县局在一直在物色一个常务副局的人选，也是正科待遇。”
陈野想了想，这两个工作可以说各有利弊，江州是省会城市，去了能靠近全省的权利中心，往上爬的机会更多一些，而且专职让他抓刑侦的话，不仅是专业对口简直就是开挂，凭着前世的记忆他也能破不少案子，但是玩过游戏的都知道，挂开长了整个游戏也就索然无味了。
去魏河县做常务副局，弊端就是魏河县局的人事关系复杂，一直以来都是县政法委书记王青山兼任县公安局长，现在魏河县要设个常务副局，其中意味耐人琢磨，但是常务副局是个能统揽全局的职务，在有些事情上话语权要更重要些。
陈野问道：“爸，如果是让您处在我的位置上做选择，您会怎么选？”
当处在人生十字路口，向他人征询意见该往哪边走的时候，不要直接问该怎么走，因为若果直接回答这种问题，就意味着要对发问人的人生抉择负责。
而要像陈野这么问，做一个假设的语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