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陈野的问题。
唐雨村看着窗外思考了一会，最终说道：“如果是我选的话，我会选去魏河县做个常务副局。”
陈野点头道：“那我就去魏河县”。
唐雨村笑着看了陈野一眼：“不想知道原因吗？”
陈野呲牙道说：“您跟我说说呗。”
唐雨村拿起个喷壶给窗台上的花浇水，先先浇叶子再浇根，陈野很适时的取来一方抹布，擦拭落了灰尘的叶片。
唐雨村这才开口道：“因为如果去了江州市刑警队这辈子的职业规划可能就圈在刑警这个行当里了，当然也没什么不好，但是你还年轻，应该有更广阔的空间去施展才华，去魏河县做个常务副局，职级的进步可能要比前者慢一些，但你有机会去统筹全局，去了解一个县城的官场规则，去切身的体察，权利的运行，变异，疯狂，陨落，这些东西如果不是身处局中，站在外围看，听人说，终究是水中月，镜中花，看的清楚，但摸不明白，其实不仅是为官，人生也是这样，曾文正讲的四个字尤为贴切，躬身入局。”
陈野认真思考，点头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身在山中虽然窥不得此山全貌，但总能看到，摸到那些真切的山水花草，比远远的去看那云山雾罩的景色要有用的多。”
唐雨村欣慰的点点头：“聪明。”
陈野谦恭道：“您教的好。”
唐雨村想了想，又提醒道：“但聪明人在官场中容易犯一个大错，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野坦诚的摇摇头，他重生的一回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跟唐妩在一起，正是因为有唐妩，唐雨村这么一位位高权重的县委书记才愿意敞开肺腑的教他一些权利场的真东西。
唐雨村问：“陈野，你说这次为什么会提拔你啊？”
陈野说：“因为我在江州银行抢劫案的侦破过程有突出贡献。”
唐雨村摇摇头：“再想想。”
陈野迟疑道：“因为我是你的女婿？”
唐雨村继续摇头：“再想想。”
陈野又想了一会，连自己都不信的说道：“因为我这几年在基层工作，兢兢业业，得到了组织的认可？”
唐雨村笑笑，继续摇头。
陈野是真被搞糊涂了，问道：“爸，你就直接告诉我吧，我实在是归纳不出来。”
“归纳！”唐雨村坐回到书桌前：“这个词就是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凡事都喜欢归纳，经验，教训，成功，失败，都要归纳一下，试图归纳出一个因果链条来，也就是归因，但是在权利场上这样做是危险的。”
“危险？”陈野更有些搞不懂了。
唐雨村说道：“是的，是危险，就说升职这事吧，你归纳出来是破了案子就能升职，有人归纳出来提高GDP就能升职，有人归纳出来对哪位领导个人效忠就能升职，有人归纳出来提高纳税就能升职，归纳出种种自以为是的原因，然后得到一条因果链，自作聪明的以为找到了终南捷径，于是想提高破案率的就上手段，想提高GDP的就重复建设，想依附于某人的就想出各种夫人路线，子女路线，想提高纳税的就干脆贷款缴税......这些路子可能会一时走得通，但是到头来就会发现，这些都不过是一些更长一些的死胡同罢了，而一旦走不通了，这些个聪明人就会觉得组织用人不公平，不合理，自己明明已经成绩斐然，却迟迟不得升迁，在这种怀才不遇的心理之下就极容易滑向堕落”。
陈野听得似懂非懂，怔怔的问：“那我升职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唐雨村又给自己点上一根烟：“你说的那些原因都是，但又不全是，组织用人看的是你的全貌，你结交过的人，做过的事，取得成绩，也包括犯过的错误，与其去归纳出一个原因了，不如踏实的做事，不问因果”。
说实话，唐雨村这番话，陈野觉得很高深，也有些明白他的意思，却没有绝对的信服。
当然表面上还是表现出一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恭顺模样。
一对翁婿在书房里谈着男人们的事业。
而在客厅的沙发上，苏慧娟和唐妩这对母女小声交谈的却是女人更在意的家庭。
苏慧娟看着电视，有心无意的问道：“阿妩啊，最近有没有验一下啊？”
唐妩嗑着瓜子，慵懒着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验什么？”
苏慧娟也没扭头，继续盯着电视里无聊的节目道：“验验有没有怀孕啊？”
“哎呀！”尽管已经是个小妇人，但被母亲，这么直接的聊这些，唐妩还是有些羞赧：“妈！你少往这事上操心吧！”
苏慧娟也抓起把瓜子：“你是我女儿，我不操心谁操心，你本来结婚的晚，今年都要三十了，再一晃眼就是高龄产妇了。”
唐妩也是无奈了：“验了，验了，没怀。”
苏慧娟不依不饶：“你跟陈野，上次那个是什么时候，是不是你的排卵期啊？”
唐妩脸红道：“妈，咱能不聊这个了吗？给我们点隐私行吗？”
苏慧娟捏捏唐妩白里透红的脸颊：“这有什么害臊的，就算我不催你，人家陈野的爸妈还能不催？”
唐妩说：“我公公和我婆婆从来不催这些，毕竟离得远，见面的时候都少”。
苏慧娟说：“如果时间长了还是怀不上就去医院查查，看看是不是上次流产伤到了”。
这桩事也就苏慧娟这个亲妈敢提，其他人包括陈野都讳莫如深。
唐妩其实心中隐隐也有这方面的担忧：“妈，你说我要就是怀不上了怎么办？”
“呸呸呸”苏慧娟连呸三声，然后又心疼的把唐妩拦进怀里：“那也没什么，现在医学发达，总有办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