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林辰的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握着陶瓷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婉清下来了。
她跟刚才在卫生间里的样子完全不同，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领口扣的死死的，还系了条丝巾，把白皙的脖子遮的严严实实。
她在刻意掩饰。
她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样子，反而让林辰脑海里那个湿漉漉的背影更清晰了。
“姐。”林辰站起来，声音有些干涩。
苏婉清没有看他，目光盯着餐桌上的那盘咸菜，轻轻“嗯”了一声，拉开椅子坐在了林辰斜对面。
空气里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微脆响。
苏婉清低着头喝粥，勺子搅的很快，像是只想赶紧吃完这顿饭。
“哈——欠！”
一阵夸张的哈欠声打破了沉默。
王强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睡衣晃了下来，眼袋浮肿，宿醉让他那脸横肉都松了。
他一边走一边用小拇指抠牙缝，经过林辰身边时，带起一阵宿醉的酸臭味。
“起这么早？”
王强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把腿大大咧咧的分开，那双满是腿毛的脚在桌子底下晃荡。
“给我盛碗粥，稠点的。”他敲了敲桌子。
苏婉清放下勺子，起身去厨房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吸溜——”
王强不用勺子，直接端起碗沿着碗边吸了一大口，发出巨大的声响。
林辰皱了皱眉，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恶心感又翻涌上来。
“哎，我说那个谁。”
王强抹了一把嘴角的米汤，斜着眼看向林辰，“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林辰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粒：“还在投简历。”
“投简历？呵。”
王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现在的大学生啊，就是眼高手低。读了几年书，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深城这地界，一块砖头砸下来能砸死三个经理，你那张文凭，擦屁股都嫌硬。”
他夹起一块咸菜扔进嘴里，嚼的嘎吱作响。
“你看我，初中没毕业，大字不识几个。现在怎么样？手底下管着几十号大学生，让他们往东不敢往西。”
王强说着，得意地挥舞着戴金表的手，“这年头，在社会上混，就得靠脑子和关系。死读书没用，懂吗？”
林辰没说话，只是握着筷子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苏婉清有些听不下去了，轻声说道：“小辰是名牌大学毕业，专业也不错，只要有机会……”
“机会个屁！”
王强粗暴的打断了她，“你那个名牌大学毕业有个屁用？最后还不是要靠老子养着？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还在替你那个死鬼老爹还债呢！”
苏婉清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咬着下唇忍了回去。
餐桌下的手，死死的攥着衣角。
看着苏婉清受辱的样子，林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没有任何反击的资本。他只能把话咽下去，胸口闷得发慌。
“当啷！”
心神不宁间，林辰手里的筷子没拿稳，掉落在地，滚到了餐桌底下。
清脆的响声让桌上的气氛一滞。
“连个筷子都拿不稳，废物。”王强嗤笑一声，继续低头喝粥。
林辰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去捡。
餐桌下的空间狭窄而昏暗。
林辰的视线在桌底搜寻着那根筷子，它滚到了斜对面，就在苏婉清的脚边。
苏婉清今天穿的是肉色丝袜，那双修长的小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脚上踩着一双居家的软底拖鞋，脚踝纤细的仿佛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林辰伸出手，指尖探向那根筷子。
距离太近了。
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筷子的瞬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指背轻轻的蹭过了那截光滑的小腿。
那一瞬间的触感，温热、细腻，像是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瞬间击穿了林辰的心脏。
苏婉清的小腿猛的颤了一下。
按照常理，她应该立刻缩回脚，甚至惊叫出声，或者直接踢林辰一脚。
但是，她没有。
那双腿只是僵硬了一瞬，然后就那样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桌面上，王强还在喋喋不休的吹嘘着昨晚的酒局：“……虎哥说了，下个工程还得包给我，那可是几百万的大项目……”
林辰的手指僵在那一小片温热的肌肤旁，并没有移开，那种细腻的触感像是某种致命的毒药，诱惑着他不想撤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无数倍。
几秒钟后，林辰捡起筷子，从桌底直起身子。
他的脸有些发烫，心跳快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不敢看苏婉清，低头用餐巾纸擦着筷子，装作若无其事。
“怎么捡个筷子磨磨唧唧的？”王强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林辰没接话，只是下意识的抬起头，视线正好撞上了对面的目光。
苏婉清没有低头喝粥。
她正看着他。
那张原本惨白的脸上，此刻竟然泛着两团不自然的潮红。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忧郁和疏离的杏眼里，此刻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翻涌着羞涩、震惊，还有一丝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带着钩子的探究。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林辰一眼，然后端起碗喝了口粥，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一眼，看得林辰口干舌燥。
桌上的王强还在唾沫横飞的骂着，完全没注意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气氛已经变了。
林辰低下头，重新握紧了那根筷子。
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抹细腻的余温。
这顿早饭，注定谁也吃不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