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武王朝 126 年正月
朔风卷着碎雪,拍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伯启…… 为师不行了…… 你师娘…… 就交给你了!”
木床之上,老者气若游丝,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床沿,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床前的青年。
季伯启垂眸应声,声音稳得没半分波澜:“师傅,您放心去吧。师娘这儿,弟子一定精心照拂,寸步不离。”
话音落,他余光扫向立在床边的女子。
那是他昨日才过门的师娘,年方二十,一身素衣衬得肌肤胜雪,柳眉杏眼,哭得肩头微微耸动,哽咽得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这般楚楚动人的模样,让季伯启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谁能料到,这位新师娘昨夜还没来得及和师傅洞房,县太爷就派人把老头拎去给一匹烈马治病。
凌晨人被抬回来时,已是奄奄一息 —— 听说是被那畜生一蹄子踹中了裆部,能硬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师傅当了一辈子兽医,治好了无数牛马骡驴,到头来竟是栽在畜生蹄下,当真应了那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咳…… 咳咳……” 老者猛地呛咳几声,胸口剧烈起伏,他费力地抬了抬手,“伯启…… 附耳过来…… 为师有话…… 要单独交代。”
“是,师傅。” 季伯启依言弯腰,将耳朵凑了过去。
“你要…… 要以性命发誓…… 此生绝不能碰你师娘分毫!她须得为我守一辈子贞洁…… 如此,为师才能瞑目!” 老者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
季伯启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他沉默片刻,朗声道:“师傅,弟子以您的性命发誓,绝不碰师娘。”
“逆徒!” 老者一口气没上来,险些背过气去,“是让你拿自己的性命发誓!不是我的!”
“好的师傅。” 季伯启一脸诚恳,“不是徒儿的性命,是您的。”
“你…… 你……” 老者手指着他,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床褥上,刺目惊心。
那双浑浊的眼睛,终究是无力地阖了上去。
季伯启伸手,轻轻抚上师傅的眼皮,帮他彻底瞑目。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 “惋惜”:“哎,师傅,您刚才说的啥?弟子这耳朵背,竟一句都没听清啊。”
说着,他还努力挤了挤眼睛,想挤出几滴眼泪来应应景,可任他怎么使劲,眼眶都干得发涩,半点湿润都无,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师娘,拱手作揖:“那个,师娘您节哀。”
谁知那女子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悲戚?
泪痕未干,眼底却亮得惊人:“我没哭,方才不过是感叹自己的身世凄惨罢了。奴家本是黄花闺女,却嫁了个六十多岁的糟老头子,如今他去了,也算是上天待我不薄!”
季伯启一愣,随即抚掌笑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师傅这丧事,倒该算是喜丧了!”
师傅的后事办得异常利索。
不过半日功夫,棺木便入土为安,前后竟没一个来吊唁的亲友 。
想来也是,这老头一辈子孤僻,又逢乱世,哪里还有什么故人。
没人知道,眼前这个恭谨守礼的季伯启,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兽医学徒。
他是三天前才穿越过来的现代人。
穿越前,他是市里小有名气的宠物大夫,只因和女客户交流太过繁忙,一周百余次,活活累得眼前一黑,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吃不饱穿不暖的穷学徒。
这大武王朝,去年才堪堪结束数年的内战,完成一统。
连年兵戈,早已让这片土地满目疮痍。
百姓流离失所,为了活命,家里但凡有点牲畜,早就宰了果腹,兽医这行当,早已是门可罗雀,难以为继。
眼下正值正月,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原主的便宜师傅生意惨淡,心中积郁,竟把气撒到徒弟头上,逼他去四面漏风的草房里住。
结果一夜过去,原主就悄无声息地冻死了,便宜了他这个穿越者。
继承了原主记忆的季伯启,对这个刻薄的老头没半分感情。
他心里门儿清:想在这乱世活下去,还得想想办法。
正思忖间,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师傅已死亡,宿主成功继承兽医衣钵,顶级兽医系统激活成功!】
“我靠!系统你可算来了!”
季伯启差点喜极而泣 —— 这可是穿越者的标配金手指,足足等了三天才姗姗来迟!
这么一想,那老头的死,简直是喜丧无疑了!
正琢磨着系统的作用,屋外忽然传来女子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轻松:“伯启,该吃饭了。”
“好的,师娘!”
季伯启应声迈步进屋,系统的事情不着急,先吃完饭再说。
昏黄的天光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堪堪照亮桌上的晚饭。
两碗冒着热气的米粥,配着一小碟腌得发黄的咸菜,看着实在寡淡。
他腹中早已空空如也,纵使没什么胃口,也知道这乱世里能有口热饭已是难得。
他刚在桌旁坐下,就听对面的女子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认真:“你师傅已经是过去的人了,别再叫我师娘了。我瞧着和你差不多年纪,往后叫我舒兰便好。”
季伯启这才想起,原主记忆里,这位新师娘唤作李舒兰,是隔壁村的姑娘。
师傅娶她,只给了十斤粗粮当彩礼,就把人领回了家。
他暗自思忖,这大正月的,青黄不接,去年的存粮早就见底,新粮还得等几个月才能收上来。
舒兰的爹娘怕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舍得把女儿嫁给一个能当她爷爷的老头,换那点救命的粮食。
一念及此,他忽然想起后世娶媳妇那动辄几十万的彩礼、车子房子,再瞧瞧这十斤粗粮就能娶到的媳妇,竟莫名觉得,这苦哈哈的时代,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吃饭的功夫,季伯启的目光总忍不住往对面瞟。
这时代的姑娘,哪有什么胭脂水粉、金银首饰?
舒兰素面朝天,眉眼却生得干净秀气,透着一股不加雕琢的天然美,越看越顺眼。
“好的,舒兰!”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
舒兰微微颔首,应了一声 “嗯”,眉眼间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