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地压下来,百户庄的家家户户大多熄了烛火,唯有赵家老宅里,几根蜡烛亮得晃眼。
村长赵老头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茶杯,指腹反复蹭着冰凉的杯壁,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猛和刘小二垂手站在两侧,两人都低着头,却难掩脸上的不甘。
“大伯!” 赵猛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我刚从县城回来,那季伯启命大得很!非但没被县太爷的烈马踢死,反倒把那匹马给治好了!”
刘小二也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村长,真没想到啊!季伯启这小子还真有两把刷子!他师傅老季头都没能治好的马,他竟然给搞定了!这下他怕是要在村里扬眉吐气了!”
“扬眉吐气?” 赵猛猛地拔高了声音,捂着自己的肋下龇牙咧嘴,“我不服气!那日被他揍了一顿,现在肋骨还疼得厉害!这小子现在越发嚣张,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咱们赵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就是就是!” 刘小二连忙点头,添油加醋道,“不能让他这么嚣张下去!不然以后这百户庄,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吗?”
“闭嘴!” 赵老头猛地喝断了两人,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 “哐当” 一声响。
他瞪着眼前两个急得跳脚的晚辈,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们两个蠢货!动动脑子行不行?谁能想到季伯启这小子命这么硬,连那踢死人的烈马都能治好!”
赵老头烦躁地站起身,在堂屋里踱来踱去,脚步沉重。
他盯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阴鸷:“别急,让我好好想一想…… 这小子,绝不能留着他翻身!”
赵老头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几分狠戾。
真要暗中下手除掉季伯启?
他心里门儿清 —— 这小子身手利落得很,那日赵猛和刘小二两个人联手,都被他打得满地找牙,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万一动手不成,反倒被这小子抓住把柄,那可是后患无穷。
更何况,大武王朝的律法摆在那儿,杀人偿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闹出人命,就算他是一村之长,也兜不住。
可要是放任季伯启这么嚣张下去,往后在这百户庄,还有他赵老头说话的份吗?
他这村长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赵老头踱着步子,眉头越皱越紧,半晌,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精光。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得用点智慧,才能让这小子死得不明不白!
他转头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赵猛和刘小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算计:“他不是懂拳脚,懂点门道吗?咱们就不跟他硬碰硬 —— 他不是活在大武的律法之下吗?那咱们就用律法弄死他!”
这话一出,赵猛和刘小二顿时来了精神,俩人大眼瞪小眼,连忙往前凑了两步:“大伯,您说!怎么做?”
“是啊村长!您尽管吩咐!” 刘小二攥紧了拳头,脸上满是急切,“这些日子被季伯启压着一头,我这心里憋屈得慌,就盼着能出这口恶气!”
赵老头冷笑一声,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淬了毒的蛇信子:“大武王朝的偷盗之罪,可是重罪!你们记住,只要涉案的财物超过一两银子,就能直接打入监牢!
到时候,我再在监牢里运作运作,随便安个罪名,就能让他死在那暗无天日的监牢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他顿了顿,又附耳过去,嘀嘀咕咕地交代了几句:“今夜,你们二人,忙活一些......”。
赵猛和刘小二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越听越兴奋,最后忍不住拍着大腿,压低声音叫好:“妙啊!实在是妙!”
“这么一搞,那季伯启还能有活路?简直是天衣无缝!”
烛火的光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张张狰狞的笑脸,将这深夜的堂屋,衬得如同鬼魅巢穴一般。
......
子时的百户庄,沉在墨色的浓夜之中,只有几缕稀薄的月光,勉强撕开云层,洒在空荡荡的街头,把土墙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两道鬼祟的身影贴着墙根,一前一后地挪着步子。
赵猛和刘小二各自背着沉甸甸的布袋子,脚步放得轻之又轻,像是怕踩碎了地上的月光,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两人目标明确,没多会儿就摸到了季伯启家那几间土房门口。
“猛哥,我把家里最后那点余粮都扛来了,足足二十多斤!” 刘小二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
赵猛也咧嘴,从怀里摸出一小串铜钱,塞到自己的粮袋子里,闷声道:“我的也带来了,三十多斤粮,外加这二十个铜板。这么算下来,妥妥超过一两银子了,够他喝一壶的!”
“那是自然!” 刘小二的声音里透着得意,“现在可是子时深夜,季伯启那小子肯定睡得跟死猪一样!”
“咱们只要把这些东西偷偷扔进他家院子,” 赵猛往土房的窗户瞥了一眼,见里头半点灯光都没有,越发笃定,“等天一亮,就去喊村长过来抓赃!”
“到时候人赃并获,哼哼!” 刘小二搓着手,发出一阵压抑的阴笑,“就算季伯启长了八张嘴,也说不清楚!这偷盗的罪名,他是背定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狠厉的光,随即发出一阵窃窃的、令人牙酸的奸笑。
赵猛蹲下身,示意刘小二踩上自己的肩膀。
小二心领神会,麻利地爬了上去,把沉甸甸的粮袋子搂在怀里。
他半个身子越过院墙,又往院里仔细瞧了瞧 —— 果然静悄悄的,连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一喜,连忙弯腰,小心翼翼地把那两袋粮食,轻轻放在院墙根的黑暗角落里,这才慢慢把身子缩了回来。
两人不敢多做停留,又鬼鬼祟祟地对视一眼,随即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他们浑然不知,院墙的阴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静静立着。
狼狗串子旺财,把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