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箱砸在黑玫瑰酒吧坚硬的地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赵铁锤手里拿着一把撬棍,用力插进木箱的缝隙。
伴随着木板断裂的脆响,箱盖被掀开。
涂满枪油的马克沁重机枪静静地躺在稻草堆里,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金属寒气。
正在吧台角落里缝制西装的娜塔莎手一抖,针尖刺破了指尖。
鲜红的血珠冒了出来。
她顾不上疼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箱子里的黑色巨兽。
作为沙俄皇室的后裔,她太熟悉这种东西了。
在冬宫被攻破的那个夜晚,这种机枪的咆哮声就是死神的丧钟。
李夜丰脱下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娜塔莎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认识?”
娜塔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马克沁M1910……沙皇卫队的制式装备。”
李夜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大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的颤抖。
“很好。”
“既然认识,那就不用我多解释了。”
“以后这东西会架在二楼的阳台上,正对着大门。”
“它会成为这个家最忠诚的看门狗。”
娜塔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眼神里只有疯狂和野心,完全看不到一丝对杀戮的畏惧。
李夜丰松开手,转身看向正在组装机枪的赵铁锤。
这个山东大汉对机械有着天生的敏感度。
他粗大的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那些复杂的零件,很快就把沉重的枪身架在了三脚架上。
咔嚓。
弹链被压入枪膛。
赵铁锤抚摸着冰冷的水冷套筒,脸上露出了憨傻的笑容。
“李爷,这玩意儿真带劲。”
“只要给俺足够的子弹,俺能守住这条街。”
李夜丰从怀里掏出一张布鲁克林的地图,摊在吧台上。
他拿起一支红笔,目光在地图上扫视了一圈。
最终,他的笔尖掠过了马兰扎诺家族的地盘,停在了几个街区外的一个红点上。
那是“绿妖精酒馆”。
爱尔兰剃刀党的大本营。
那个被他干掉的比利,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铁锤,把那两支 BAR 搬上车。”
“还有那门迫击炮。”
赵铁锤愣了一下,指了指地图上原本标记的意大利人区域。
“李爷,咱们不打那些意大利佬了?”
“他们可是派人来杀过咱们。”
李夜丰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生意就是生意。”
“既然签了合同,就要讲诚信。”
“现在去打萨尔·瓦托,那是毁约,传出去名声不好。”
李夜丰的笔尖重重地戳在“绿妖精酒馆”的位置上,力透纸背。
“但爱尔兰人不一样。”
“他们砸了我的门,吓坏了我的房东,这笔账还没算清。”
“而且,萨尔·瓦托那只老狐狸虽然跟我们合作了,但他心里肯定不服气。”
“我们需要一场烟花秀。”
“一场能让他彻底闭嘴,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的烟花秀。”
李夜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冰冷。
“杀鸡儆猴。”
“今晚,爱尔兰人就是那只鸡。”
……
凌晨两点。
绿妖精酒馆依旧灯火通明。
这里是爱尔兰帮派分子的聚集地,充斥着劣质啤酒和暴躁的叫骂声。
剃刀党的老大“疯狗”奥利里正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数着今天收上来的保护费。
他听说手下比利被人干掉了,但他并不在意。
在布鲁克林,每天都有人死。
他更在意的是那个华人手里那种名为“神仙水”的配方。
“明天带齐人手。”
奥利里对身边的手下吩咐道。
“去把那个华人抓回来。”
“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把配方写出来。”
话音未落。
街道对面的一条阴暗巷子里。
一辆熄了火的黑色福特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
赵铁锤扛着那支沉甸甸的BAR,粗长的枪管从窗框探出去,冰冷的枪口稳稳指向酒馆那扇厚重的木门。
李夜丰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
“距离一百五十米。”
“风速三级。”
“铁锤,别打歪了。”
赵铁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爷放心。”
“这么大的靶子,闭着眼都能打中。”
李夜丰弹起手中的金币。
金币在空中翻滚,发出清脆的嗡鸣。
当金币落回掌心的瞬间。
“开火。”
咚——!
随着沉闷的一声巨响,赵铁锤扣动扳机的同时,从车后座被点燃并推出的简易爆破投掷筒向前喷射,火光闪烁,带着滚烫的烟焰飞向酒馆。那枚装着工业炸药与金属碎片的圆筒在夜空中拖出一条短促的火尾,撞上厚重的木门。
下一秒——
轰!!!
巨大的爆炸撕裂了门板。
耀眼的火光吞没了整个门厅。
正在喝酒吹牛的爱尔兰暴徒们只看到一团刺目亮光。
剧烈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木屑和碎玻璃,将门口的几个人直接掀飞出去。
整栋木质结构的建筑剧烈摇晃,二楼的地板塌陷,正在数钱的“疯狗”奥利里连人带桌子一起掉了下来,摔进了火海里。
惨叫声、哭喊声瞬间爆发。
但这只是开始。
赵铁锤甩掉刚刚用完的投掷装置外壳,又将那支BAR扔到一旁,动作麻利地从后座拖出那门82毫米迫击炮的炮管和底座板。
他直接把炮架架在马路牙子上,铁件与地面碰撞得“通通通”直响。
三发迫击炮弹接连出膛。
炮弹带着死亡的呼啸,精准地落在酒馆的屋顶和后院。
爆炸声连成一片。
原本喧闹的绿妖精酒馆,在短短几十秒内变成了一片废墟。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布鲁克林的夜空。
李夜丰坐在车里,点燃了一根烟,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杰作。
“艺术就是爆炸。”
他轻声说道。
这场爆炸的声音很大,大到足以传到几公里外萨尔·瓦托的庄园里。
相信那位刚刚签了合同的合作伙伴,听到这个动静,今晚一定会睡得很不踏实。
“走吧。”
“回家睡觉。”
李夜丰拍了拍车门。
赵铁锤收起迫击炮,跳上驾驶座。
福特轿车发出一声咆哮,在警笛声响起之前,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身后那片燃烧的废墟,在向整个纽约宣告一个新秩序的诞生。
真理。
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