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是个无名的弃婴,但爱让我拥有了姓名,也让我找到了回家的路。”
-《汤姆・琼斯》
莹润白皙的手指轻轻压着书页。
宋溪雾坐在书架后,卷翘的睫毛低垂,一遍一遍描摹书上的文字。
她拥有的家,不过是别人弄丢的。
在学校的时候,老师总教大家要拾金不昧。
那捡了别人的家呢,是不是也要还回去。
合上书本,她关掉书店的灯。
锁上玻璃门,身后有人唤她。
“宋溪雾。”
她转过身,看见路边停了辆黑色库里南。
夜幕泼洒下来,剪裁利落的黑色西服衬得男人颀长挺拔。
陆璌洲双手插在裤兜,微曲一条长腿倚在车边,典型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样儿。
隔着几步之遥,浪荡不羁的声线裹在夜风里:
“什么意思啊,不是说陪我过生日,生日快乐都不说就跑了?“
宋溪雾嘴唇动了下,低声,“我写了纸条放在礼物盒里。”
应该就算说过了。
他抬脚朝她走,残雪踩出嘎吱声:“写的不算,我想听你亲口说。”
宋溪雾:“生日快乐。”
陆璌洲听出不对,倏地怔了一下,“哭了?”
宋溪雾别开眼,“谁说我哭了。”
陆璌洲轻哂,“宋小兔,我给你买个镜子照照?眼睛肿成杏仁了嘴还硬。”
他双手撑在腿上弯腰对上她通红的双眼,语气软下来,“跑就跑了,我又没说怪你,有什么好哭的。”
他不是追来了么。
宋溪雾不说话,盯着地上砖缝的碎雪。
“喂,宋溪雾,我有那么丑?低着头干什么?”他忽然换了口气,尾音勾着点玩味。
宋溪雾摸不着头脑,指尖无意识抠指甲。
要说陆璌洲丑,那世界上没几个敢说好看的人了。
这男人分明长了张招摇的脸,偏要问这种废话。
她抬眸,扯了扯嘴角:“对,丑。”
“……”
陆璌洲挑眉,“行啊宋溪雾,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敢这么说我?”
“说了,你揍我吧。”她壮着胆子顶嘴。
陆璌洲气笑了。
当他傻?
揍哭了不还得他哄?
“怎么说今天也是我生日,好歹陪我吹个蜡烛吧?当你一声不吭跑掉的赔罪,嗯?”
车内暖和,陆璌洲拆开小蛋糕插上两个“2”的蜡烛点燃。
“我今天22岁,你几岁?”
他把蛋糕递到她面前,火苗轻轻晃动。
宋溪雾坐在副驾上,“19岁。”
“19?”陆璌洲故作惊讶,“我以为你3岁呢,这么爱跟我抬杠。闭眼。”
宋溪雾瞪过去,他散漫,“不爱许愿,送你了,你许。就当是给我的生日礼物,不过分吧?”
宋溪雾咬牙,“你的生日我许愿,你是不是有病。”
他坦然:“有就有吧,快点,我举不动了。”
宋溪雾敷衍着闭上眼两秒,重新睁开。
陆璌洲:“吹蜡烛。”
宋溪雾不动,陆璌洲挑眉,作势要把蛋糕往她面前凑:“不吹砸你脸上了。”
“……”
吹灭蜡烛,他把蛋糕放她手里,又塞了个叉子过去,
“吃吧,擂台叫半天了,从刚才上车就没停过,耳朵都给我吵麻了。”
宋溪雾下意识问,“什么擂台?”
陆璌洲朝下扫了眼,抿笑不语。
宋溪雾差点把叉子折断。
家人们,好想把蛋糕砸他脸上。
他坐回去启动车,“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吃的?饿了,吃点宵夜再回去。”
宋溪雾想了想,“前面右转是美食街,但估计开的店铺不多,人们都去看花灯了。”
“花灯?”陆璌洲侧头,“想不想看?”
“不想。”
他打转方向盘拐过路口,语气平淡,“所以刚才为什么哭?”
宋溪雾也没吃蛋糕,过了会儿才说,“陆公子,我们没那么熟。”
车猛地停下,宋溪雾手里的蛋糕险些飞出去。
陆璌洲语气不爽:“还不熟?吃我的生日蛋糕,许我的生日愿望,这叫不熟?你有没有良心?”
宋溪雾皱眉。
这不都是他让她做的吗。
他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行吧,现在不熟,你再请我吃顿饭总能熟了。”
他下车看了一圈,周围都是很小的街边摊,视线锁定对面整洁的拉面店铺,
“我想吃拉面,请不请?”
宋溪雾跟下车,“那家太贵了。”
陆璌洲抽嘴角。
这还叫贵,故意的吧。
他踩碎路牙子的雪,“你选,你请什么我吃什么。”
宋溪雾把捧了一路的蛋糕递到他面前,“陆公子……”
“再叫声试试。”他语气明显不悦。
宋溪雾顿了一下,声音小下去:“你实在饿,就吃蛋糕吧。”
陆璌洲看蛋糕,一口没动。
这是也不请他吃饭。
铁了心把不熟坐实。
宋溪雾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柔顺的长发垂在肩侧和胸前,弯出倔强的弧度。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我身边,但我不想和你玩。”
周遭忽然静下来,只能听见很远很远的烟花砰砰砰声。
陆璌洲走了两步,高大的阴影将宋溪雾都盖住。
宋溪雾手里的蛋糕险些沾到他外套,着急缩回来,撞在了自己的大衣上。
他声音冰凉,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宋溪雾,什么意思。不谈恋爱,朋友也不行,我究竟哪儿让你这么讨厌?”
宋溪雾不敢抬头,端着小蛋糕的手不自觉发抖。
她嗓音发颤,“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喜欢和男的玩。”
“……”
寒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
宋溪雾忽然冷得打寒颤。
她动了动手指,声音染着哭腔,
“这个、蛋糕撞坏了,你应该也不要,我就扔了。”
陆璌洲声音冷得像冰渣,“随你。”
她转身把蛋糕扔进垃圾桶里,仍垂着头,“我得回家了。”
也不等人回答,她自己沿着寂静的街道朝前快步走了。
陆璌洲看着她走远,长长的头发随着步伐轻轻晃。
指尖被风吹得冰凉。
他忽然低头自嘲笑了。
气笑的。
就这么讨厌他。
陆璌洲啊陆璌洲,你也有今天。
犯贱犯得可以。
重新回到车上,看见后座的袋子。
他伸手捞过去看了眼。
上面放了只小兔子花灯,和一张纸条。
字迹娟秀乖巧,只写了四个字:【生日快乐】。
反手将东西扔回袋子里,他冷着脸启动车。
顺便拨通了季闻睿的电话。
“阿睿,让你女朋友去看看宋溪雾。”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陆璌洲冷着脸不耐烦,“哄不好。”
“……算了。”
他猛地扯掉蓝牙耳机,重新再次调转车头。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