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2:28:00

“轰隆——”

沉重如山岳的钢铁巨门,在刺耳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门外,是阴沉压抑的天空,黑云滚滚,仿佛随时都会降下雷霆暴雨,将整个世界吞噬。

门内,是全世界最恐怖的监狱——“绝域”。

这里,关押的不是普通的罪犯,而是来自全球各地,每一个都曾搅动一方风云的暴徒、枭雄、魔头。

在经历了短暂到诡异的死寂后,监狱广场上,那数万名桀骜不驯、视人命如草芥的顶级恶徒,竟不约而同地朝着大门的方向,深深地弯下了他们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腰。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里的残暴与疯狂,而是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与敬畏所取代。

仿佛,他们正在恭送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在那道从门缝中挤进来的、唯一的光亮中,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囚服,款式简单,却掩盖不住他身上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青年面容清秀,可那双眸子却古井无波,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十二年的炼狱生涯,没有在他脸上留下风霜,却在他的眼底刻下了看透生死的冷漠。

“绝域”的典狱长,一个在这里掌权二十年,手上沾满无数鲜血,连各国元首都要忌惮三分的狠角色,此刻却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他像一个最谦卑的仆人,一路小跑着跟在青年身后,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双手恭敬地递上了一根特供香烟。

“咔哒。”

他亲自为青年点上火,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陆先生,外面的世界……我们已经为您备好了车队。”

典狱长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生怕哪句话惹得眼前这位不快。

“一共一百辆顶配劳斯莱斯,组成的黄金车队,足以买下您所在的那个小城市。”

“另外,五位师父在全球各地的旧部都已经打点好了,只要您一句话,无论是财富、权势,还是您想要的一切,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送到您的面前。”

青年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气涌入肺中,他却面无表情。

随后,他缓缓吐出,浓白的烟雾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也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不必。”

两个字,淡漠如冰。

他随手将那根价值千金的特供香烟掐灭,弹指间,烟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了远处的垃圾桶。

“我想回家。”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身后满脸错愕的典狱长,也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囚禁了他十二年的“绝域”,径直朝着远方走去。

背影孤傲,决绝。

……

江城。

陆锋拒绝了那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的黄金车队,独自一人,踏上了归途。

十二年了。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回家的路。

凭着记忆中模糊的印象,他穿过繁华喧嚣的市中心,走向了那片曾经承载了他所有童年记忆的老街区。

然而,当他站在街口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记忆中那熟悉的青石板路、邻里间亲切的叫骂声、晚饭时分飘出的饭菜香……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断壁残垣的废墟。

推土机碾过的痕迹,将一切都碾得粉碎。

到处都用巨大的蓝色铁皮围了起来,上面用红漆喷着一个巨大的“拆”字,刺眼,夺目。

家……没了?

陆锋的心,猛地一沉。

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拾荒老人,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大爷,请问一下,原来住在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叹了口气:“早就拆了,得有七八年了吧。有钱的,拿了拆迁款买了新房。没钱的……谁知道呢?”

陆锋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他又问了好几个人,终于,从一个还记得他家的老邻居口中,得到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冷的消息。

“陆家的那小子?哦……我想起来了,他家可惨了。”

“他爸陆建军,腿好像被人打断了,后来就疯疯癫癫的,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妈受不了这个打击,没多久就……唉,跳河了。”

“还有他那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叫陆瑶是吧?听说也被人逼得跳了楼,人是没死,但脸全毁了,也瘫了,惨啊……”

轰!

老邻居后面说了什么,陆锋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父亲腿断疯癫”、“母亲跳河自尽”、“妹妹跳楼毁容”这些字眼,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脏上!

十二年前,他为了最好的兄弟江城顶下所有罪名,锒铛入狱。

江城跪在他面前,信誓旦旦地发誓,一定会把他的家人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和亲妹妹一样照顾!

这就是他所谓的“照顾”?!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暴杀意,从陆锋的四肢百骸疯狂涌出,让他周围的空气都下降了好几度。

那名老邻居被他身上突然爆发的气势吓得一哆嗦,连连后退,惊恐地看着他。

陆锋强行压下心头的杀念,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爸……他现在在哪?”

“不……不知道啊,可能……可能就在那边的桥洞底下吧,好多流浪汉都在那儿……”

话音未落,陆锋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不远处的立交桥冲去。

桥洞下,阴暗潮湿,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尿骚味。

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蜷缩在角落里,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而在桥洞的另一头,一个瘦骨嶙峋、头发纠结成一团的身影,正趴在地上,跟一条凶狠的野狗抢夺着半块已经发霉发黑的馒头。

“滚!这是我的!我的!”

那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狗嘴里把那半块馒头抢了过来,死死地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四周。

他的双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早已断废。

陆锋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破烂到看不出原色的衣服,看着他护食的疯狂模样……

这个在垃圾堆里和野狗抢食的疯子,就是他曾经那个正直、要强的父亲,陆建军!

陆锋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陆建军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畏惧,他下意识地将怀里的东西护得更紧了。

“别……别打我!求求你,别抢我的东西……”

他认不出眼前的儿子了。

他只把陆锋当成了又一个来抢他食物的流浪汉。

陆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父亲拼命护在怀里的东西上。

那不是馒头。

而是一个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温柔而慈祥。

是他的母亲!

“噗通!”

陆锋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两行滚烫的泪水,从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决堤而出!

“爸……妈……儿子不孝!儿子回来了!”

他仰天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声音悲怆,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轰隆——”

天空之上,一道酝酿已久的惊雷猛然炸响,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照亮了陆锋那张因极致的愤怒与悲痛而扭曲的脸。

那一刻,滔天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桥洞下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江城!

我陆锋,与你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