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杀意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将陆锋的理智吞噬。
但他看着眼前父亲那惊恐畏缩的模样,又强行将那股毁天灭地的冲动压了下去。
复仇,不急于一时。
当务之急,是先安顿好父亲。
“爸,别怕,是我,我是小锋啊。”
陆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嘶哑,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父亲。
“别碰我!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陆建“军”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猛地缩回身体,用那双浑浊又充满戒备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锋。
十二年的岁月,早已将陆锋的模样改变,而常年的疯癫,更是让陆建军的记忆变得混乱不堪。
他根本认不出,眼前这个挺拔的青年,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儿子。
陆锋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不再试图强行唤醒父亲的记忆,而是放缓了语气,用一种近乎哄骗的口吻说道:“好,好,我不碰你。你看,我这里有吃的,又白又软的馒头,还有肉,跟我走,就有吃不完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仅剩的一点钱,在路边的小卖部买来了热腾腾的包子和水。
闻到食物的香气,陆建军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但依旧警惕地没有动。
陆锋只能将食物放在地上,自己后退了几步。
犹豫了许久,陆建军才像小动物一样,飞快地爬过去,抓起包子就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仿佛饿了十辈子的恶鬼。
看着父亲这副模样,陆锋的眼眶再次泛红,他扭过头,不让泪水掉下来。
他将父亲暂时安顿在了附近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里,亲自为他擦洗了肮脏不堪的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在喂父亲吃东西的过程中,从他那些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疯话里,陆锋一点点拼凑出了这十二年间发生的惨剧。
“江城……那个畜生……他说会照顾我们……”
“他抢了我们的拆迁款……还找人打断了我的腿……”
“你妈她想不开啊……她说没脸见你了……”
“瑶瑶……我的瑶瑶……被他们逼得跳楼……都是我的错,我没用,我保护不了你们……”
陆建军抱着头,痛苦地嚎叫着,时而清醒,时而疯癫。
每一个碎片化的信息,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陆锋的心上。
江城!
又是江城!
那个他曾经用前途和自由去保护的“好兄弟”!
陆锋将父亲安顿睡下后,独自走到了旅馆的走廊尽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但这一次,他没有抽,只是静静地看着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清秀的脸庞,冰冷得宛如万年玄冰。
他掏出一部款式老旧的手机,这是典狱长硬塞给他的,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
电话拨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恭敬的声音。
“是我,陆锋。”
“少主!”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变得激动无比,“您终于联系我们了!您现在在哪?我马上派人去接您!”
这个声音,属于他五位师父中,“情报之王”座下最得力的干将,代号“天眼”。
“不用。”陆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帮我查一个人,江城本地的一个混混头目,外号‘刀疤’,我要他所有的资料,一小时内,发到我手机上。”
“是!少主!请您稍等!”
挂断电话,陆锋掐灭了烟头。
很好。
血债,就从你这条走狗开始!
不到一个小时,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资料就传到了陆锋的手机上。
刀疤,本名李虎,江城西区地下势力的头目之一,靠着心狠手辣和一群不要命的手下,掌控着好几家地下赌场和娱乐场所。
而他最大的靠山,正是如今江城商界的新贵,江氏集团的董事长——江城!
资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当年带人打断陆建军双腿,逼死陆锋母亲的主谋,就是这个刀疤!
而此刻,他正在自己名下最大的场子,“金碧辉煌”地下赌场里耀武扬威。
陆锋删掉信息,将手机揣回兜里,眼神中杀机凛然。
……
“金碧辉煌”地下赌场。
这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酒精和荷尔蒙混合的刺激味道。
无数赌红了眼的赌客,围着一张张赌桌,疯狂地嘶吼着。
在赌场最中央的豪华卡座上,一个满脸横肉,左边脸颊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正左拥右抱,享受着手下的吹捧。
“哈哈哈哈!今天手气不错,又赢了五十万!”
刀疤得意地大笑着,将一把筹码扔给了身边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疤哥威武!”
“疤哥就是我们的财神爷!”
手下们纷纷拍着马屁。
就在这时,赌场那厚重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喧闹的赌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愕然地望向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廉价旧衣服的青年,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没有任何骇人的气势,眼神也平淡如水,但不知为何,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识地感到一阵心悸,纷纷让开了一条路。
“妈的!哪来的穷鬼,敢踹老子的门?给我打断他的腿!”
刀疤被人扰了兴致,顿时勃然大怒,对着手下吼道。
立刻,两个最壮硕的打手,狞笑着朝陆锋围了过去。
“小子,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自己跪下磕三个响头,再把两条胳膊留下,不然今天你别想竖着出去!”
其中一个打手嚣张地用手指着陆锋的鼻子。
陆锋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着刀疤的方向走去。
“找死!”
那打手见自己被无视,脸上挂不住,怒吼着挥起砂锅大的拳头,朝着陆锋的太阳穴就砸了过去。
这一拳,势大力沉,要是砸中了,普通人不死也得脑震荡。
周围的赌客们都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并没有发生。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耳光声响起。
众人睁开眼,只见那个嚣张的打手,已经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身体重重地撞在了一张实木赌桌上。
“咔嚓!”
厚重的赌桌,竟被他直接撞得四分五裂!
打手摔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混着几颗牙齿的鲜血,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了过去。
整个赌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陆锋。
一巴掌……就把一个两百斤的壮汉扇飞,还撞碎了赌桌?
这是人能有的力量吗?
另一个打手吓得两腿发软,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卡座上的刀疤,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意识到,今天来的这个小子,是个硬茬子。
“朋友,哪条道上的?报个名号,或许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
刀疤强装镇定地站起身,眼神阴鸷地盯着陆锋。
陆锋依旧没有理他,脚步不停。
“站住!我他妈跟你说话呢!”
刀疤彻底被激怒了,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一个箭步冲上前,朝着陆锋的心脏狠狠刺了过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是他赖以成名的杀招!
“啊!”
有胆小的女人已经尖叫出声。
然而,陆锋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他胸膛的刹那,他闪电般地伸出了右手。
没有抓住刀疤的手腕,也没有格挡。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精准地夹住了那锋利的刀刃!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
刀疤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那把匕首,却被两根纤细的手指夹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这怎么可能?!
这可是百炼精钢打造的匕首啊!
“咔!”
在刀疤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陆锋的手指,轻轻一折。
那把坚韧的精钢匕首,竟然像是脆弱的饼干一样,应声断成了两截!
“你……”
刀疤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恐惧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到底给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这不是人!这是魔鬼!
他转身就想跑。
但,晚了。
陆锋抬起脚,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地一脚踩下。
“咔嚓!”
骨骼碎裂的恐怖声响,清晰地传遍了赌场的每一个角落。
刀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扑倒在地,他的双腿,以一种和陆建军当年一模一样的诡异角度,扭曲着。
废了!
陆锋一脚,直接踩断了他的双腿!
“我父亲的债,先收点利息。”
陆锋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刀疤,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整个赌场,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而霸道的一幕吓傻了,连呼吸都忘了。
陆锋缓缓转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不浑身一颤,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他在赌场数百人惊惧的注视下,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到了大门口。
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回去告诉江城。”
“我陆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