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暴雨将至。
江城的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车辆川流不息,没人注意到,一道孤傲的身影,正行走在城市的阴影之中。
陆锋没有坐车。
他在走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踏出,距离都分毫不差,仿佛在丈量着这座阔别了十二年的城市。
也像是在丈量着,通往仇人地狱的距离。
他的脚步,带着一种复仇的节奏,沉重,而又坚定。
口袋里那部老旧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天眼发来的新消息。
【少主,江城目前正在江城国际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与江城一众富商名流谈笑风生,意气风发。】
消息下面,附带了一段无声的视频。
视频的视角,似乎是从套房内一盆绿植的叶片后拍摄的,极为隐蔽。
画面中,江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高定西装,端着一杯红酒,被一群人簇拥在中心。
他脸上带着自信而虚伪的笑容,举手投足间,尽显成功人士的风范。
他正在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求婚的台词。
“晚晴,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你……”
他深情款款,仿佛是这个世界上最痴情的男人。
他完全不知道,那个被他踩在脚下,毁掉一生的“好兄弟”,那个他以为早已腐烂在监狱里的亡魂,此刻,正化身为索命的阎王,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陆锋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视频。
手机再次震动。
【少主,黄金车队已在江城外围集结待命,一百辆顶配劳斯莱斯,随时可以封锁整个江城国际酒店。是否需要调动?】
陆锋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回了两个字。
【不必。】
黄金车队?
太招摇了。
那是在绝对的权势碾压时,用来彰显威严的。
但今晚,是复仇。
是杀人。
杀人,不需要观众,也不需要排场。
他要的,不是让江城在盛大的场面中死去,而是要让他在最得意、最辉煌的时刻,从天堂,坠入最绝望的地狱!
他要亲眼看着江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变成恐惧,变成悔恨,最后变成永恒的死寂。
路过一家不起眼的老式布鞋店,陆锋停下了脚步。
他走了进去,在货架上拿起一双最普通的黑色千层底布鞋。
他脱下脚上那双监狱发的、又硬又重的劣质皮鞋,换上了这双布鞋。
很轻,很软。
踩在地上,悄无声息。
就像地狱里的勾魂使者,行走在人间,不留一丝痕迹。
完美。
手机第三次震动。
【已查明,为确保万无一失拍下百年野山参,并彰显其财力,江城在拍卖会现场,安插了至少五名职业抬价的“托儿”。起拍价一千万,预计成交价,不会低于五千万。】
陆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钱?
他五位师父中,有一位,被世人尊为“地下财神”,掌控着全球一半以上的地下钱庄和黑色财富。
那位师父临别时,塞给了他一张没有任何标志的黑金卡。
没有密码,没有限额。
它代表的,是富可敌国的财富,和调动全球黑金帝国的最高权限。
用那张卡里的钱,别说区区一个江城,就是买下整个华尔街,也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江城引以为傲的财富,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陆锋在街角停下,点燃了从典狱长那里拿来的最后一根特供香烟。
他没有抽,只是静静地看着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如同他胸中燃烧的复仇之火。
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混混,喝得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从巷子里走出来,刚好看到独自站在角落的陆锋。
看他穿着普通,又是一个人,顿时起了歹意。
“喂!小子,看什么看?一个人站在这儿装深沉呢?”
一个黄毛混混,叼着烟,一脸嚣张地走了过来。
“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不然哥几个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们狞笑着,将陆锋围了起来。
陆锋缓缓抬起头。
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只是一眼。
那几个混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们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那个带头的黄毛,更是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股温热腥臊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一地。
他……他竟然被一个眼神,当场吓尿了!
“滚……滚……”
他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锋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看了一眼路边的垃圾。
他将那根燃烧到尽头的香烟,随手弹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座在夜色中灯火辉煌,如同海市蜃楼般的建筑。
江城国际酒店。
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