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屋地里,灶坑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江野站在灶台前,手里拎着那块五斤重的五花肉,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这肉成色绝了。
五层肥瘦相间,皮白肉粉,脂肪层像是白玉一样晶莹剔透,瘦肉层则是鲜艳的玫瑰红。别说在这个缺油少盐的七十年代,就是放在后世的精品超市,这也得是贴着“黑猪肉”标签的顶级货。
“系统,有点东西啊。”
江野在心里给系统点了个赞,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那把生锈的菜刀被他刚才磨了两下,虽说没那么锋利,但对付这块软嫩的五花肉绰绰有余。
“笃、笃、笃。”
刀刃切在案板上,节奏轻快而富有韵律。不一会儿,五斤肉就被切成了麻将大小的方块,堆在盆里像是一座小肉山。
接着是焯水、撇沫、捞出。
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江野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把冰糖,扔进锅里炒糖色。随着铲子的翻动,原本坚硬的冰糖化作了琥珀色的糖浆,冒着细密的小泡。这时候火候最关键,早了发甜,晚了发苦,必须要卡在变成枣红色的那一瞬间。
“滋啦——”
肉块下锅。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声响,简直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油脂与高温接触,激发出浓郁的焦香,混合着糖色的甜味,瞬间霸占了整个厨房的空气。紧接着,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一把系统出品的秘制香料撒进去,再淋上一勺酱油,那股霸道的香味瞬间升级,像是长了腿一样,顺着门缝就往里屋钻。
里屋炕上。
原本还正襟危坐的三姐妹,这会儿彻底坐不住了。
苏清玉的鼻子动得跟装了马达似的,整个人都快从炕上飘起来了。她死死抓着苏清歌的胳膊,眼睛瞪得像铜铃:
“姐!你闻到了吗?这味儿……这绝对不是我想象出来的!这也太香了!这得放了多少油啊?”
苏清歌也在咽口水。
那种生理性的反应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她在京城的时候也不是没吃过肉,但这味道实在太霸道了,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油脂香气,勾得人肠胃都在抽搐。
“这江野……到底哪来的这些东西?”
苏清歌喃喃自语,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这年头,物资管控多严啊。别说五斤肉,就是五两肉都得攒半年的票。江野一个没爹没妈的二流子,家里要是有点家底也早就败光了,怎么可能突然拿出这种豪横的食材?
一直没说话的苏清颜,此刻正抱着膝盖缩在墙角。
她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睛,此刻正盯着门帘的缝隙,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渴望”的光芒。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根据空气动力学和分子扩散速度计算,这锅肉的脂肪含量至少超过了40%,热量极高……适合生存。”
就在三姐妹备受煎熬的时候,外屋地的香味再次变了。
那是大米的清香。
江野把焖好的米饭掀开锅盖,一股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带着稻米特有的甜香,混合着红烧肉的浓郁,构成了对饥饿者最致命的二重奏。
“出锅!”
江野看着锅里那色泽红亮、软糯Q弹的红烧肉,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这就是这具身体的第一顿正经饭,必须得有仪式感。
他找了两个豁了口的大海碗,把米饭压得实实的,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然后又拿出一个本来是用来和面的大搪瓷盆,直接把那一锅红烧肉连汤带肉全都倒了进去。
满满一盆。
油光锃亮,颤颤巍巍。
“开饭了!”
随着这一声吆喝,江野端着那个吓人的大盆,一脚踢开了里屋的门帘。
热气腾腾中,那盆红烧肉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闯入了三姐妹的视线。
那冲击力,比刚才看见江野踹人还要大一百倍。
苏清玉的眼珠子都快掉进盆里了,嘴巴张成了O型,哈喇子是真的流下来了,连擦都忘了擦。
“我的妈呀……”
她梦游似的嘟囔了一句,“这得是过年……不,这得是玉皇大帝过生日才能吃的菜吧?”
就连最淡定的苏清颜,此刻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喉咙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江野把盆往桌子上一墩,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然后又转身去端来那两碗冒尖的大米饭,还有三双虽然旧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筷子。
“愣着干啥?还要我喂你们啊?”
江野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三个被一盆肉给震傻了的丫头,心里那股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就是降维打击。
在这个大家都还在为填饱肚子发愁的年代,这一盆红烧肉,那就是核武器级别的震慑。
苏清歌看着那晶莹剔透的白米饭,又看了看那色泽诱人的红烧肉,手都在哆嗦。
她没动筷子。
反而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担忧,死死盯着江野:
“江野,你跟我说实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这么多肉,还有这精米……供销社根本买不到。你是不是去黑市了?还是……还是去哪偷的?”
如果是去黑市倒腾的,那也就是个投机倒把,顶多被批斗一顿。
可要是偷的……
这可是集体财产,要是被抓住了,那可是要坐牢甚至吃枪子的!她虽然想给妹妹找口饭吃,但绝不能因为一口吃的,就把命搭进去,更不能害了江野。
苏清玉本来已经要把筷子伸向那块最肥的肉了,一听大姐这话,吓得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地上。
“姐夫……这……这肉来路不正啊?”她带着哭腔问道,眼神却怎么也舍不得从肉上挪开。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肉香依旧肆虐,但没人敢动。
江野看着苏清歌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倒是高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都饿成这样了还能保持理智,没被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确实是个能过日子的。
但他可没打算解释什么系统的存在。
有些事,越解释越乱,不如保持点神秘感,还能树立一下家庭地位。
江野没说话,只是伸手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一瞬间,味蕾仿佛炸开了烟花。
“嗯……这火候,绝了。”
他一脸享受地嚼了两下,咽下去,这才慢悠悠地看向正紧张盯着他的苏清歌。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大男子主义霸道:
“偷?你也太看不起你男人了。我江野虽然混,但还不至于干那种没品的事儿。”
他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苏清歌的眼睛:
“既然嫁进了这个门,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这肉怎么来的你别管,以后这种好东西多着呢。在这个家,你只负责吃饱穿暖,剩下的事儿,那是爷们该操心的。”
说完,他直接夹了一块最大的肉,粗暴地塞进了苏清歌的碗里,堵住了她还没问出口的话:
“吃你的,男人的事少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