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那个比洗脸盆还大一圈的搪瓷盆,就彻底见了底。
连最后一点肉汤,都被苏清玉用馒头蘸着擦得干干净净,那架势,比狗舔的都亮。
此时此刻,这丫头毫无形象地瘫在炕梢,肚子鼓得像个小西瓜,两眼发直,嘴边还挂着一圈亮晶晶的油渍。
“嗝——”
一声响亮的饱嗝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苏清玉吓得赶紧捂住嘴,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看向江野,脸红得像块红布。
在这个年代,女孩家当众打嗝是不礼貌的。但没办法,这红烧肉的杀伤力实在太大,这是身体对碳水和脂肪最诚实的致敬。
江野倒是没笑话她。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掏出一根劣质的“大生产”香烟,在手里转了两圈,却没点着。
屋里有女人,还是三个,得讲点究。
“吃饱了?”
江野懒洋洋地往后一仰,靠在叠起来的旧被褥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三姐妹,“吃饱了就该琢磨琢磨正事儿了。”
正事?
苏清歌正在收拾碗筷的手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这间狭窄的屋子。
两间土房,外屋是厨房,里屋就是这唯一的住处。
而这屋里,统共就这一铺南炕。
虽然这关东的大火炕都不小,睡四五个人绰绰有余,但问题是……这一男三女的,怎么睡?
之前饿着肚子还没心思考虑这个,现在肚子填饱了,那个名为“同居”的尴尬现实,就像是一座大山,轰隆一声砸在了苏清歌的头顶。
我是嫁过来了……
可是清玉和清颜还在啊!
苏清歌的手指紧紧扣着碗边,骨节泛白,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还是有点发紧:
“那个……江野,要不……我和妹妹们打地铺?”
“打地铺?”
江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头一挑,指了指那凹凸不平且冒着寒气的土地面。
“大冬天的,零下二三十度,你是嫌这那俩丫头命长,还是觉得咱家柴火多,想把我也冻死好继承我的红烧肉?”
苏清歌语塞。
确实,这北大荒的冬天,睡地上跟睡冰窖没区别,一晚上过去人都能冻硬了。
“那……那怎么办?”
苏清歌也没招了,那张清丽的脸蛋此刻满是窘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江野。
江野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小媳妇样,心里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他忽然凑近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压低了声音说道:
“媳妇,咱俩可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按理说,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
“轰!”
苏清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反驳:“可……可是妹妹们在……”
“逗你玩呢,看把你吓的。”
见好就收。
江野把手里的烟往耳朵后面一夹,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表情,站起身来拍了拍炕席。
“行了,别在那胡思乱想了。这炕这么大,还能睡不开咱们四个人?”
他伸手把那床系统奖励的崭新十斤重大棉被拽了过来,随手一抖。
“哗啦——”
粉红色的被面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在这灰扑扑的屋子里显得格外亮眼。
“这被子够大,你们姐妹三个睡炕头,盖这床新的。我睡炕梢,盖我那床旧的。中间隔着桌子,井水不犯河水。”
江野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那个缺了腿的小方桌搬到了炕中间,当成了楚河汉界。
这安排,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点毛病。
苏清歌愣愣地看着那床厚实得让人想哭的新被子,又看了看江野手里那床黑黢黢、板结成硬块的旧棉絮。
心里那种酸涩又温暖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这男人……嘴上说着混账话,办的事儿却比谁都爷们。
“还愣着干啥?铺床啊。”
江野把旧被子往自己那边一扔,脱了棉袄,只穿着一件跨栏背心,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虽然瘦了点,但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屋里的三个姑娘赶紧别过头去,脸红成一片。
……
夜深了。
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只有偶尔几声狗叫远远传来。
屋里熄了灯,黑漆漆的一片。
但因为刚吃了肉,又盖着暖呼呼的新被子,这破土房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感。
苏清颜睡在最里面,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苏清玉睡在中间,大概是撑着了,时不时翻个身,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姐……给我留一口……肥的……”
黑暗中,江野枕着双臂,听着这一声梦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真是个吃货。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炕头那边。
苏清歌睡在最外面,紧挨着那个作为分界线的小方桌。她似乎还没睡着,呼吸有些乱。
“没睡?”
江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磁性。
那边安静了几秒,才传来苏清歌细若蚊蝇的声音:“嗯……认床。”
其实不是认床。
是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男人的呼吸声,让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危险,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那种让人想要逃离的恐惧。
“那个……江野。”
苏清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谢谢你。”
“谢啥?”江野明知故问。
“谢你救了我们,谢你的肉,还有……这被子。”苏清歌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身上柔软的被面,“我这辈子都没盖过这么暖和的被子。”
“这就感动了?”
江野翻了个身,面对着苏清歌的方向,虽然隔着黑暗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全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自信。
“媳妇,把格局打开点。这才哪到哪啊,跟着我,以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苏清歌没说话。
但在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或许……
这个选择,真的没错。
夜色渐浓,屋里的呼吸声逐渐同频,那种叫做“家”的氛围,在这一方小小的土炕上悄然滋生。
然而,就在江野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突然从院墙外传了进来。
那是脚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很轻,很小心,但在寂静的冬夜里,对于拥有系统强化过听觉的江野来说,却像是就在耳边踩碎了一块饼干。
江野猛地睁开眼。
原本慵懒散漫的眼神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野兽般的警觉与凌厉。
有人。
而且是翻墙进来的。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听着。
那脚步声在院子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然后朝着窗户这边摸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却依然显得猥琐的声音,顺着窗户缝钻了进来:
“妈的……这二流子肯定是睡死了……清歌……我的清歌……”
是刘赖子。
这孙子,白天吃了瘪,晚上居然还敢来翻墙头?
江野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悄无声息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他睡前特意放好的手电筒,动作轻得像只猫。
身旁的苏清歌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呢喃了一句:“江野……怎么了?”
江野伸出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在黑暗中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得让人心安:
“嘘,别出声,有狗进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