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2:37:19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那个比洗脸盆还大一圈的搪瓷盆,就彻底见了底。

连最后一点肉汤,都被苏清玉用馒头蘸着擦得干干净净,那架势,比狗舔的都亮。

此时此刻,这丫头毫无形象地瘫在炕梢,肚子鼓得像个小西瓜,两眼发直,嘴边还挂着一圈亮晶晶的油渍。

“嗝——”

一声响亮的饱嗝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苏清玉吓得赶紧捂住嘴,两只大眼睛滴溜溜地看向江野,脸红得像块红布。

在这个年代,女孩家当众打嗝是不礼貌的。但没办法,这红烧肉的杀伤力实在太大,这是身体对碳水和脂肪最诚实的致敬。

江野倒是没笑话她。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掏出一根劣质的“大生产”香烟,在手里转了两圈,却没点着。

屋里有女人,还是三个,得讲点究。

“吃饱了?”

江野懒洋洋地往后一仰,靠在叠起来的旧被褥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三姐妹,“吃饱了就该琢磨琢磨正事儿了。”

正事?

苏清歌正在收拾碗筷的手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这间狭窄的屋子。

两间土房,外屋是厨房,里屋就是这唯一的住处。

而这屋里,统共就这一铺南炕。

虽然这关东的大火炕都不小,睡四五个人绰绰有余,但问题是……这一男三女的,怎么睡?

之前饿着肚子还没心思考虑这个,现在肚子填饱了,那个名为“同居”的尴尬现实,就像是一座大山,轰隆一声砸在了苏清歌的头顶。

我是嫁过来了……

可是清玉和清颜还在啊!

苏清歌的手指紧紧扣着碗边,骨节泛白,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还是有点发紧:

“那个……江野,要不……我和妹妹们打地铺?”

“打地铺?”

江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头一挑,指了指那凹凸不平且冒着寒气的土地面。

“大冬天的,零下二三十度,你是嫌这那俩丫头命长,还是觉得咱家柴火多,想把我也冻死好继承我的红烧肉?”

苏清歌语塞。

确实,这北大荒的冬天,睡地上跟睡冰窖没区别,一晚上过去人都能冻硬了。

“那……那怎么办?”

苏清歌也没招了,那张清丽的脸蛋此刻满是窘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江野。

江野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小媳妇样,心里的恶趣味又上来了。

他忽然凑近了几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压低了声音说道:

“媳妇,咱俩可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按理说,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

“轰!”

苏清歌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反驳:“可……可是妹妹们在……”

“逗你玩呢,看把你吓的。”

见好就收。

江野把手里的烟往耳朵后面一夹,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表情,站起身来拍了拍炕席。

“行了,别在那胡思乱想了。这炕这么大,还能睡不开咱们四个人?”

他伸手把那床系统奖励的崭新十斤重大棉被拽了过来,随手一抖。

“哗啦——”

粉红色的被面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在这灰扑扑的屋子里显得格外亮眼。

“这被子够大,你们姐妹三个睡炕头,盖这床新的。我睡炕梢,盖我那床旧的。中间隔着桌子,井水不犯河水。”

江野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把那个缺了腿的小方桌搬到了炕中间,当成了楚河汉界。

这安排,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点毛病。

苏清歌愣愣地看着那床厚实得让人想哭的新被子,又看了看江野手里那床黑黢黢、板结成硬块的旧棉絮。

心里那种酸涩又温暖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这男人……嘴上说着混账话,办的事儿却比谁都爷们。

“还愣着干啥?铺床啊。”

江野把旧被子往自己那边一扔,脱了棉袄,只穿着一件跨栏背心,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虽然瘦了点,但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屋里的三个姑娘赶紧别过头去,脸红成一片。

……

夜深了。

外面的风声渐渐小了,只有偶尔几声狗叫远远传来。

屋里熄了灯,黑漆漆的一片。

但因为刚吃了肉,又盖着暖呼呼的新被子,这破土房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馨感。

苏清颜睡在最里面,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苏清玉睡在中间,大概是撑着了,时不时翻个身,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姐……给我留一口……肥的……”

黑暗中,江野枕着双臂,听着这一声梦话,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真是个吃货。

他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炕头那边。

苏清歌睡在最外面,紧挨着那个作为分界线的小方桌。她似乎还没睡着,呼吸有些乱。

“没睡?”

江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磁性。

那边安静了几秒,才传来苏清歌细若蚊蝇的声音:“嗯……认床。”

其实不是认床。

是身边突然多了一个男人的呼吸声,让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危险,但奇怪的是,并没有那种让人想要逃离的恐惧。

“那个……江野。”

苏清歌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谢谢你。”

“谢啥?”江野明知故问。

“谢你救了我们,谢你的肉,还有……这被子。”苏清歌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身上柔软的被面,“我这辈子都没盖过这么暖和的被子。”

“这就感动了?”

江野翻了个身,面对着苏清歌的方向,虽然隔着黑暗看不清表情,但语气里全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自信。

“媳妇,把格局打开点。这才哪到哪啊,跟着我,以后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苏清歌没说话。

但在黑暗中,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或许……

这个选择,真的没错。

夜色渐浓,屋里的呼吸声逐渐同频,那种叫做“家”的氛围,在这一方小小的土炕上悄然滋生。

然而,就在江野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突然从院墙外传了进来。

那是脚踩在积雪上的声音。

很轻,很小心,但在寂静的冬夜里,对于拥有系统强化过听觉的江野来说,却像是就在耳边踩碎了一块饼干。

江野猛地睁开眼。

原本慵懒散漫的眼神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野兽般的警觉与凌厉。

有人。

而且是翻墙进来的。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听着。

那脚步声在院子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然后朝着窗户这边摸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刻意压低却依然显得猥琐的声音,顺着窗户缝钻了进来:

“妈的……这二流子肯定是睡死了……清歌……我的清歌……”

是刘赖子。

这孙子,白天吃了瘪,晚上居然还敢来翻墙头?

江野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悄无声息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他睡前特意放好的手电筒,动作轻得像只猫。

身旁的苏清歌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呢喃了一句:“江野……怎么了?”

江野伸出一只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在黑暗中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得让人心安:

“嘘,别出声,有狗进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