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你先回家,我有点头晕,去找胡大夫开个药。”
许程没有返回三叔家。
他嘱咐小莲把竹筐带回去后,背上弓箭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来到了大队部,合作医疗站。
这年月正处于合作医疗的高峰期,三级医疗网的搭建(县医院—公社卫生院—大队医疗站)让老百姓看病更加方便。
不过村级医疗机构的驻点医生大都是在公社卫生院经过简单的培训后,返回大队为村民提供服务。
这些赤脚医生治疗个皮外伤、头疼脑热还行,重伤、疾病找他们就是瞎耽误功夫。
“胡大夫,你快帮我瞧瞧,我感觉自己头晕、想吐,还有耳鸣,脑子嗡嗡的,感觉快要死了。”
刚吃完午饭,正在打盹的胡大夫被吓了一跳。
“二愣?”
“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我不是帮你包扎止血了吗?”
“好像...,我想不起来了。”
“......。”
这傻子。
胡大夫有些无语,拉开帘子让许程躺在床上:“躺下,我检查检查,你,你背着弓箭干什么?”
“哦,我怕自己突然死了...,这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所以随身带着。”
“别说傻话,现在的医疗条件这么发达...,不会死的,快躺好。”
胡大夫把弓箭摘下来放在一旁的地上,低声安慰了句,拆开纱布检查起来。
许程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里吐槽起来。
喂喂喂,不消毒也就算了,你好歹洗一下手啊!
好嘛,没事也得给治出事来,会病菌感染的。
要不是空间里的生命灵液还没来得及服用,许程一巴掌就把他拍到地上。
待纱布完全解开,胡大夫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直接崩裂了,虽然现在没再流血,但狰狞的伤口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下手。
“这...。”
这怎么办?老师没教啊!
许程眸光闪了闪:“胡大夫,我还有救吗?”
闻言,胡大夫张了张嘴。
啊,这。
我也不知道啊!
不过,不能直接说不知道,不然我以后就没法在村里混了。
“别乱动,还没检查完。”
他观察片刻许程的瞳孔,让他把舌头伸出来看了看舌苔,随后抓起听诊器听了听,最后又拿起许程的手腕把了把脉。
主打一个中西医结合。
别管专业不专业,就说会的多不多就完了。
过程中还不忘询问许程的感受:“想吐?有没有感觉胃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单纯的干呕。”
“唔...。”
头晕、干呕、耳鸣,脑震荡?脑子嗡嗡的?血压高?
“躺好,别乱动。”
胡大夫嘱咐一声,随后拉上帘子,来到外面从桌上拿起一本医书,快速翻看起来。
直到某一刻,他在其中一页找到了对应的症状,胡大夫指尖滑动,回头问道:“二愣,你有没有觉得视线发黑,模糊。”
问诊床上,许程嘴角一勾,连忙回应:“有的,有的,眼前发黑,有时候还会直接看不见。”
“胡大夫,我是不是没救了。”
胡大夫无声叹息,把医书放在桌上,缓缓站起了身:“别怕,没事的。”
“哦,胡大夫,我有点困,能不能在你这儿睡会。”
“!!!”
胡大夫脸色变了变,快步跑出医疗站,急匆匆招手喊来一个玩耍的小孩。
“满仓娃,你去趟二愣家,让他三叔赶紧来大队部,就说他侄子不行了。”
“什么是不行了?”
“就是快死了。”
“啊!”
“啊什么,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哦哦。”
十来岁的小男孩一边喊一边跑:“守财叔,二愣哥死了。”
“谁?谁死了?”
“二愣死了?”
“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死了?”
“就是,下工的时候我还见过他,这才多久,人就没了?”
听到声音,许家村村民纷纷走出自家院落,然后不约而同向大队部走去。
很快,大队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众人从驻点医生胡大夫口中得知了真相,感情不是死了,是人快不行了。
村支书许守仁抽了一口旱烟,皱眉问道。
“小胡大夫,二愣是个什么情况?”
胡大夫点了点自己的脑门,解释了一句:“脑袋出了问题。”
见许程的三叔一家赶到。
他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随后补充道:“伤口不知怎么崩裂了,二愣也说不出所以然,唔,我估计是又撞到了哪里,正好撞在伤口上,或许,或许送去县医院还有救,但一路颠簸,恐怕还没到人就...,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王翠兰眼珠转了转,试探性的询问:“胡大夫,一点救回来的可能都没有吗?”
“这...。”
胡大夫犹豫一会,谨慎措辞道:“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就算能挺过去,估计人也废了。”
“二愣哎~,我可怜的娃。”
三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起了丧。
“想当年你爹妈死的时候,你才七八岁,是婶婶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好不容易长大成人娶了一门亲,眼看着就要结婚了,你却狠心的撇下婶婶而去,你个小没良心的...,呜呜呜,我可怜的娃哎~。”
围观群众小声议论起来。
“王翠兰说这话也不怕亏心,占了二愣家的房子,平时对二愣不是打就是骂,到她嘴里仿佛二愣离了她的照顾长不大似得。”
“可说是呢,她这人心太歹毒,二愣十来岁就跟着下工,干的那么多活,连饭都不给吃饱,依我看伤势恶化就是饿的,肚里没食,身上还有伤,这能落好。”
“我看也是,你们是不知道...。”
听到村里人的指责,三叔脸上有些挂不住。
脸一黑训斥道:“闭嘴,人还没死呢!”
王翠兰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爬起来找到村支书:“支书,你可得为二愣做主啊,他是被那个资本家的小姐打成这样的,必须让她赔偿。”
“让她立刻与二愣完婚,不然就送她去劳改所,告她杀人。”
支书许守仁有些犹豫,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没有接话。
人都不行了,还让那个人家女娃娃嫁过去,这不是害人嘛!
但王翠兰说的也有一定道理,毕竟二愣子的受伤,是对方直接造成的。
要说二愣到了今天这一地步,跟对方一点关系都没有,那绝对说不过去。
他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见他不接话,王翠兰踢了丈夫一脚。
“你倒是说句话啊!”
大儿子许建军也急切出声喊了句:“爹。”
三叔许守财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支书,我大哥已经去公社帮他们打结婚证了,有了结婚证他们就是合法夫妻,您看?”
王翠兰眼神一亮,连忙插嘴:“对对对,支书,我就是这个意思。”
“说不定一冲喜,二愣就能熬过这关。”
支书许守仁抬起脚底板,磕了磕烟锅子里的烟灰,随后把烟袋围绕烟杆卷了几圈。
“行,就这么定了,你们把二愣抬回家,我去找那个女娃娃谈谈。”
二愣的大伯虽然名义是要受自己领导,但那是个会来事的,跟公社的领导关系不错,特别是公社主任。
打个结婚证,对他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
待许守仁背着手走远,王翠兰眼神咕噜噜转动,凑到丈夫身边小声说:“等支书宣布后,立刻跟二愣分家,不能让他死咱家里。”
许守财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