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门口。
许守财侧头看一眼妻子,皱眉道:“你怎么了?”
王翠兰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些慌,有些坐立难安,额头上不停冒虚汗,时不时踮着脚向村里张望一眼。
夫妻俩生活在一起几十年,对彼此都很熟悉,妻子的异常立刻引起了许守财的注意。
这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难不成那个小偷是她?
许守财悄无声息的靠近妻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王翠兰吓了一跳,左右张望一眼,见没人关注这里,脸一沉瞪向丈夫。
“许守财,你竟然怀疑我,好啊,老娘跟你过了几十年苦日子,帮你生了三个孩子,还把你那混蛋侄儿拉扯大,为了操持这个家,我受了多少苦,你非但不领情,出了事还第一个怀疑我。”
“许守财,你说,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不能过就离。”
说着,她抬起袖子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许守财立马慌了神:“别哭啊,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都是我的错。”
安慰的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声音。
“支书,支书,搜到了。”
一名民兵扯着嗓子边喊边跑向许守仁。
来到跟前,气喘吁吁的重复了一句:“支书,搜到二愣丢失的物资了。”
许守仁大喜,忙上前一步问道:“在哪儿搜到的?”
民兵表情古怪的扫了一眼人群,最后停留在王翠兰身上:“二愣三叔家的草垛里。”
“什么?你确定没弄错?”
“不会的支书,之前王翠兰分家的时候我们都在场,锅、碗、筷子还有那个断把的勺子,就是那一套,我记得很清楚,另外还有十几斤白面...。”
他把发现的物资种类,仔细描述了一遍。
最后说道:“草垛底下挖了一个洞,东西就藏在里面。”
“好啊,果然是家贼。”
支书冷哼一声,转头怒视着王翠兰和许守财,抬起手连连点指:“你们两口子干的好事。”
在场众人齐刷刷扭头看了过去,并与他们拉开距离。
“许守财,你是不是人,那可是你亲侄儿。”
“好嘛,二愣受了重伤,你们把他扫地出门,又放火烧了他的家,如今人家小两口被逼的都住草棚了,你们还不放过他们,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就是,你们也配当长辈,麻了个...,你们的心怎么那么歹毒。”
“许家村怎么会有你们这号人。”
“依我看都是王翠兰撺掇的,她们王家庄的女人都是坏种。”
说起王家村就不得不提一嘴,这个村子里嫁出去的姑娘都是厉害角色,属于那种无理搅三分的性格,什么孝顺公婆、亲近妯娌,根本不存在,当然也不都是绝对,但十里八村对她们的固有印象就是这样。
因此说媳妇一般都不愿意找王家村的女人,除非家庭条件不好,没得选。
民风这玩意真是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有些村子强势、有些村子霸道,有些村子的人喜欢胡搅蛮缠,越是姓氏单一的村子,其特性就会越接近,越鲜明。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们属于同一宗族,一辈传一辈的习惯。
当然了,不是村里所有人都是这样,这种认知本身也带有一定的偏见。
本来就心虚的王翠兰,脸色瞬间苍白。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但却下意识的看向了两个儿子。
不会是他们俩干的吧!
不对啊,我一直没睡着,没听到他们开门出去的动静啊!
别管是不是,绝对不能承认。
“污蔑,这是污蔑,支书,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这肯定是二愣故意栽赃我们,呜呜呜,冤枉啊!”
王翠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了撒泼打滚。
“这是欺负人啊,把人往死里欺负啊,我不活了,这个天杀的,老娘把他拉着那么大,他不知恩图报,还要反过来陷害我们。”
她不敢往其他民兵身上扯,他们都有家有室,万一扯了小的,家大人不依不饶,就没法收场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针对二愣那个傻子。
傻子懂什么,往他身上泼脏水,他也有嘴说不出。
就像是上午那个知青调戏他媳妇,他也不是屁都没放一个嘛!
民兵冷笑一声:“二愣全程都没离开过我们的视线,你倒是说说,他是怎么栽赃的。”
“王翠兰,实话告诉你,东西是我搜出来的,跟二愣一点关系都没有,到了这一步,你还不认罪,还在诬陷二愣。”
“支书,咱们别管了,上报吧,这种女人就是特么欠收拾,直接送她去劳改。”
支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看向了许守财。
“这...。”
都是同一个村的人,往上数几辈都是本家,这要是把事做绝了。
见他犹豫,民兵继续说道:“支书,二愣丢的东西可不止那些,据他说还有建房的材料等,价值100多块,其余东西我们没搜到,您瞧,王翠兰都不愿意承认偷东西,怎么可能交待其他东西的下落。”
“涉案金额太大,咱们管不了。”
支书一愣,诧异反问:“100多块?不对啊,二愣哪来的那么钱?”
“哦,二愣说他手里有50块,其余都是冯知青的钱。”
嗯?
支书看向一旁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的冯雪。
“冯雪,是这样吗?”
100块确实不是个小数目,这事必须弄清楚,二愣脑子不好使,他媳妇的话可信度更高一些。
冯雪此刻有些懵逼。
许程不是说谁也找不到吗?东西怎么会藏在王翠兰家?
什么情况啊!
他身上有50,我身上28,下午买东西花了55,还剩23,100块?哪来的100块?
但是吧!
冯雪选择了睁眼说瞎话:“是的,买那些东西花了100块,那是我们的全部家底,不然我和二愣也不会想着轻生。”
说完,下意识看了眼树上的绳结。
支书以为她又要想不开,眉头狠狠一挑。
厉声呵斥王翠兰:“其余东西在什么地方?说,不然把你送去治安所。”
眼看支书要动真格,王翠兰吓坏了,再也不敢隐瞒。
“冤枉啊支书,我真没拿他们的东西,我,我只是把他们的房子推倒而已,东西我真没见着。”
听到她自己承认了,许守财脸色大变。
“你不是说不是你干的吗?”
“我,我..。”
王翠兰嗫嚅几声,突然反应了过来,自己没偷东西啊!
“许守财,你特娘吼什么吼,二愣坑了我们50块钱,我推倒他的房子又怎么了,两间芦苇屋而已,大不了我给他搭起来就是了。”
支书大怒:“好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你可真有个当长辈的样。”
“我问你,二愣家的东西到底藏哪儿了?”
“我没偷,我只是推倒了房子,东西不是我偷的。”
“好,还嘴硬是吧,把人给我抓起来,明天一早送去县里。”
“冤枉啊,我真不知道东西在哪儿。”
正在此时,许守礼带着民兵队返回,他瞥了一眼被按住胳膊的王翠兰,无声叹了口气。
随后走向支书、大队长等村领导。
冲着他们微微摇头:“其余东西没找到。”
支书抽了口烟,沉默一会,幽幽开口:“守礼,这事你怎么看?”
许守礼看向六神无主的弟弟,接着又看向准备往脖子套绳的傻侄子,嘴角狠狠抽搐一下。
“你们放开我,我没脸活下去了,等我死了,你们把我剁吧剁吧喂狗吧!”
“二愣,不许胡闹。”
见傻侄子被人拦了下来,他无奈道。
“家丑不可外扬,传出去对我们村名声不好,万一外人认为我们村里都是这样的小偷小摸...,就像王家庄,不能让别的大队看笑话,依我看还是内部解决吧!”
“要么拿出来东西,要么拿钱补偿,至于王翠兰...,支书,您觉得呢!”
不处置肯定不行,不然堵不住村里的悠悠众口。
不过他只是民兵排长,这种事不好越俎代庖,还得听支书的。
支书想了想,拍板道:“就这样定了,你去找守财谈谈,王翠兰嘛,为期三个月的劳动改造,全村批斗。”
劳动改造,需要承担生产队最繁重,最苦累的农活,工分评定远低于普通社员,而且还要定期向大队汇报思想。
全村批斗是这个年代的常态。
地富反坏,地主,富农、反革命分子、坏分子,这四类人是常规批斗的对象,王翠兰的行为就属于坏分子。
批斗大会一般要经过公社的批准,不过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大队干部可能会私自召开批斗大会,只要没造成太恶劣的影响,公社一般会采取默许的态度。
“好。”
许守礼找到弟弟,向他说明了大队的意见。
“没出息,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唉,事情被我压下来了,让王翠兰把东西交出来,或者你们赔给二愣100块钱,不然村里人不会饶过你们。”
“哥,我去问问。”
许守财慌忙跑去跟王翠兰沟通,但王翠兰根本不知道东西在哪儿,问也是白搭。
“你。”
‘啪’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抬手扇了对方一巴掌。
“哥,我们赔钱,不过不能是100块,那二十斤白面不是找到了嘛,白面一毛六一斤,20斤就是3块2,我最多赔他96块8毛。”
许守礼:“......。”
爹给你起的名字是真没起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