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支书,支书。”
“支书,支书,快开门,大事不好了,二愣两口子要吊死在大队部,您快去看看吧!”
一名村民满脸急切的拍打的支书许守仁家的院门。
大声的呼喊打破了夜色下寂静的山村。
犬吠声响起,许守仁和他家附近的邻居屋里纷纷亮起了煤油灯,继而是木门开合声响起。
许守仁趿拉着布鞋,手里拎着汗衫,光着膀子匆忙打开了院门。
“我刚刚没听清,你说谁死了?”
村民边拉着许守仁往大队部方向走边解释道:“是二愣两口子,还没死,不过也快了。”
“他们要吊死在大队部门口。”
“咋回事?”
“前不久他们去小溪边洗澡,回来的时候发现房子被人推倒,放在屋里的物资被偷了个干净,二愣说那是他们的全部家当,其中还包含借的村民的钱...。”
“他知道自己还不上了,说只能把命赔给大伙,支书,那孩子认死理,您快去劝劝吧!”
支书许守仁勃然大怒:“反了,反了,他奶奶的,这是哪个丧天良的干的,这不是把两个苦命的孩子往死里逼吗?”
“你去,通知民兵队,让他们带上枪,敲锣,把村里所有人都给我喊起来,让他们到大队部集合。”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无法无天。”
“哎,好。”
吩咐完,支书许守仁发足狂奔向大队部。
这要是逼死人命,他这个支书就别想干下去了,不只是他,整个许家村都会背上刁民的恶名。
“二愣,别干傻事。”
大部队门口的一棵老榆树上垂下两个绳套,绳套下堆着几块碎石,许二愣抓着绳套就想往脖子里套,好在有两名村民死死拉住他。
旁边,冯雪也被一位中年妇女拉拽着。
不过,看上去好像不怎么想死,起码没有二愣挣扎的那么剧烈。
许守仁不知道的是,她不是挣扎不剧烈,是太尴尬了,演不来,而且那套词,她真的说不出口。
“你们放开我,我不活了,是我们粗心大意,才让小偷逮到了机会,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实在没脸面对全村老少,别拦着我,让我去死。”
“我还不起钱,今天一定把命赔给你们,等我死了不要下葬,把我尸体剁吧剁吧喂狗,算我报答了各位乡亲的恩情。”
众人大汗。
你这样的还债方式,真是...,我们特么不敢要啊!
不过他们却没有怀疑二愣的动机。
这年头因为丢失巨额财产,觉得对不起家人、集体,羞愧之下选择上吊自杀的案例,可不在少数。
他们身边就发生过这种例子。
隔壁公社生产队的一个会计就是这种情况,收集社员卖粮的公款128块,本打算第二天去买种子,不料当晚暴雨,冲垮了土坯房的一角,渗入的雨水浸湿了装钱的布包,慌忙转移时,不慎把布包落在了屋里。
天亮后知在泥泞中找到了几张烂的看不清面额的纸币,这是全民30多户人家的血汗钱,更是下一季的希望,他羞愧之下,吊死在了村口,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那个布包。
兜里歪歪扭扭一张纸条,对不起大家,我没脸活了。
道德与责任的重压,能压的人喘不过气,特别是在民风淳朴、看重名声的农村,羞愧感会被进一步放大。
许程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闹这么一出。
他们俩故意制造出动静,惊醒住在宅基地附近的村民,然后一番哭诉后,拿着绳子,直奔大队部而来。
一番拉扯表演,终于等到了支书。
再晚来一会,许程就演不下去了,毕竟这套词都说了好几遍了。
“胡闹,二愣,你给我下来。”
支书许守仁把石块踢到一旁,随后猛地拽开他的胳膊。
“一个大男人要死要活的,像什么样子。”
“不就是丢点东西嘛,这件事我给你做主,正好你大爷来了,守礼...。”
他把事情转述了一遍,随后跟生产队长、大会会计开了个碰头会。
“等会我来询问,如果对方承认一切都好办,如果没人承认,守礼,你带民兵队给我挨家挨户搜,先确定是不是我们村的人,如果是,就内部解决,如果不是咱们村的人干的,直接去县里报案,让治安所的同志来调查...。”
按理说,大队是没有权利直接去村民家搜查的,这是违法行为,但是。。。
要结合实际情况,凭许守仁在村里的威信,谁也不敢说什么。
而且在众人的认知里,他的这一行为并无不妥,出发点是为了村集体考虑。
生产大队长插嘴道:“我怀疑是咱们村的人,如果是外来的小偷直接偷东西就是了,没必要把二愣的房子推倒,这显然是泄愤,不想让他们小两口好过。”
“支书,你说会不会是那个知青吴远山。”
会计附和:“对,今天我们把他批评教育一顿,让他公开检讨,还扣了他的工分,会不会是他心里不忿,报复二愣两口子。”
不远处,耳聪目明的许程,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声。
不不不,虽然他很欠揍,但不是他,现场留下的脚印很小,明显是个女人。
许程看向汇聚而来的村民,目光审视着人群中有些慌张的三婶。
哦,原来是她。
嘿,盖房的钱有了,三婶哎,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等人都到了之后,支书扫视一圈,抬起手唾沫星子横飞,讲述完事情经过之后,厉声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说是给你留着面子呢,自己主动站出来还有缓和的余地,否则,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一旦被民兵队搜出来,立刻送去治安所...。”
王翠兰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手心上全是汗。
没想到二愣这个傻子是真特娘愣,竟然要吊死在大队部。
东西丢了?难道在我之前还有人去过?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轻轻推了一下,谁知道房子就倒了呢!
哼哼,搜就搜呗,反正我家没有。
“好,很好,不承认是吧,守礼,你带着民兵队,给我挨家挨户的搜,还有知青点,那里也不能落下。”
“嗯。”
许守礼斜了许程一眼,脸色有些难看。
这个扫把星,大半夜的,净给人惹麻烦。
“你们两个也跟着去,指认一下。”
“哎,好的大爷。”
“媳妇,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去就行,东西我都认得。”
“嗯。”
许程屁颠颠跟上了民兵队,从最近的农户家里搜索起来。
“这里有吗?”
“没有。”
“下一家。”
“这里呢!”
“也没有。”
“继续。”
一连搜了20多户,来到了‘三叔家’。
见许程迈步走向小院,许守礼沉着脸冷哼一声:“混账玩意,你三叔还能偷你的东西不成?”
“赶紧去下一家,别墨迹。”
“我当然相信我三叔和三婶,他们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我肯定相信他们,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其他家没搜到,就三叔家没搜...,这,万一村里人说你包庇亲弟弟怎么办?”
“大爷,我这是为了你和三叔考虑下,依我看,不仅要搜,还要仔仔细细的搜,咱不能落人话柄啊!”
许守礼眉头一挑,诧异地看向傻侄子。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你还别说,这小子说的确实有道理。
唔,不知道多少人觊觎我的位置呢,确实不能落人话柄。
“咳咳,进去搜,仔细一点。”
“是。”
许程在这里生活了十来年,他比在场的任何人都熟悉环境。
拉着一名民兵,走向院子西南角堆放的麦秸垛。
“这里也看看吧,免得留下话柄。”
麦秸垛有什么好查的,堆的那么结实,怎么可能藏东西。
民兵下意识看向许守礼,待看到对方点头后,无奈跟了上去。
来到跟前,许程突然一手扶着麦秸垛,抬起腿,用另一只手挠了挠。
“蚊子真多。”
民兵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看看什么地方,能不多吗?
他随意扒拉几下麦秸垛,正准备糊弄了事,突然,‘咦’了一声。
手指拨开的地方,现出了一个洞口,里面放着一口大黑锅,黑锅内放着碗筷、菜刀、和一柄断了把的勺子,还有一袋看上去分量不轻的白面。
这个勺子他见过,是那天王翠兰分家时,给她侄子二愣的。
“队,队长,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