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林清月进来,黄老太把手里的蒲扇往桌上重重一拍,吊着三角眼,阴阳怪气地开口:
“怎么,在外面野够了,还知道要回家吃饭啊?
家里饭是给壮劳力吃的,她一个赔钱货,白天还打了长辈,有什么资格吃?
今天这饭,没你的份儿!
真想吃饭,就现在去把全家十几口人攒了三天的臭衣服都给我洗了,洗干净再考虑给你吃!”
这是林家人对付林清月一家最常用的招数,百试不爽。
张秀英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幕,满是皱纹的脸上布满心疼,小声对林清月说。
“别听你奶的,妈去给你弄糊糊吃,申根半夜去河里洗衣服,跌下去就不得了了。”
“站住!”黄老太厉声喝道,“张秀英!我话没说明白,还是咋了?
我再说一遍,今天谁要是敢给她一口吃的,就跟她一起滚出去,别吃饭了!我们老林家不养闲人,更不养打长辈的白眼狼!”
“妈……”张秀英吓得缩了缩脖子。
林清月反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迎上黄老太恶毒的目光,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我不。”
“你说什么?”黄老太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洗。”林清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谁的衣服谁自己洗。
我的手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给懒人当丫鬟的。”
说完,她拉着呆住的母亲,带着不知所措的弟弟妹妹,坐到了堂屋角落里又矮又破的小桌子旁。
这是黄老太安排给他们一家四口的专属座位,与主桌上的“体面人”隔离开。
很快,李翠翠骂骂咧咧地把饭菜端了上来。
一大盆黄澄澄、能照出人影的粗米稀饭,一盘几乎看不到油星子的炒蔫白菜,还有一小碗,里面装着几块肥得流油、用酱油烧得红亮的红烧肉。
黄老太先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那碗肉,挑了最大最肥的一块夹到林老头碗里,然后给自己的大儿子、小儿子一人一块,最后剩下的,连肉带汤汁,一股脑全倒进了自己三个宝贝孙子孙女的碗里。
“吃,大勇,宝儿、娇娇,多吃点,长身体,别学那没教养的,长大了也是个赔钱货。”
黄老太对三个喜欢的孙辈,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话里话外指桑骂槐。
从头到尾,别说肉了,就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角落里的林清月一家。
一边是肉香四溢,其乐融融。
另一边,是冷锅冷灶,腹中空空。
弟弟林清源和妹妹林清荷眼巴巴地望向那碗油汪汪的红烧肉,看着堂哥堂姐碗里金黄的蛋黄,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却又因为害怕,只能咬着嘴唇,一遍遍把口水咽回去。
张秀英看得心如刀割,她站起身,小声说:“当家的,我去灶上再生火,给孩子们煮两个红薯吧,孩子饿啊……”
“不准去!”黄老太筷子一指。
“柴火不要钱啊?米不要钱啊?天天多烧一顿火,这家早晚被你们这几个吃白饭的败光!
赔钱货有本事打人,怎么没本事出去挣吃的?没本事就给我老老实实饿着!”
“就是啊二嫂,”小婶李翠翠把丈夫分到的肥肉塞进嘴里,吃得满嘴流油。
“你可别不知足了。要不是我们家大发慈悲收留你们住家里,你们一家子连间房子都没有,早冻死在外面了,哪还能坐在这儿闻闻肉味儿呢。”
张秀英的眼泪一下就决了堤,不想让孩子们看见,只能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瘦弱的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林国安低着头,一言不发,粗糙的大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家众人看三房被批得连个屁都不敢放,心满意足起来,似乎吃饭都更起劲了。
突地,林清月猛地从矮凳上站起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到八仙桌前。
然后,抬脚,狠狠踹过去!
“哐当——哗啦——”
“哐当——哗啦——”
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整张沉重的八仙桌,在这一脚之下,被硬生生地踹翻在地!
桌上的碗碟、饭菜、汤水,像天女散花一样,全都飞了出去,洒落一地,一片狼藉!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清月看都没看地上的狼藉。
她径直走到被吓傻的林宝面前,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从他手里抢过那个还没来得及吃完的煮鸡蛋,利落地剥开壳,塞进自己弟弟嘴里。
然后,她又像一阵风似的,从同样呆若木鸡的林娇娇和林勇手里,夺过另一个完整的鸡蛋,三下五除二剥好,塞到妹妹荷的嘴里手里。
“吃,这是你们该得的。”
两个孩子含着满口的鸡蛋,嘴巴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愣愣看着高大如神明般的姐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混合着口水和蛋黄,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你……你个疯子!你敢抢我的鸡蛋!”
林宝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仗着自己是男孩,又被宠坏了,尖叫着想把鸡蛋抢回去。
“反了天了!老二家的!你看看你养的好东西!”
大伯林国强也回过神来,他心疼儿子和饭菜,更是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怒吼扬手朝林清月脸上扇去。
小叔林国富从另一边包抄过来,“二哥,你他娘的还不快管管你家这个疯婆子!要拆家啊!”
林清月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她不退反进。
面对从正面扑上来的大伯林国强,她连躲都懒得躲,直接迎着他那势大力沉的巴掌,也是一拳挥了出去!
简单,直接,粗暴!
“砰!”
一声闷响,拳头和手掌在空中相撞。
林清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身高马大、常年吃得膘肥体壮的林国强,却像是被一柄大锤砸中手骨,发出一声痛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痛呼,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
“就这点力气?”林清月不屑地冷哼一声。
她根本没停,转身又是一个干脆利落的侧踢,正中小叔林国富的肚子。
“嗷!”
林国富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整个人弓着身子就倒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一拳,一脚,轻松放倒两个成年男人。
整个堂屋,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林宝被吓破了胆的哭声,以及王桂芬倒抽冷气的声音。
黄老太和林老头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指着林清月,像是看到了什么鬼怪。
“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林清月无视他们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大步流星冲进厨房。
将锅里剩下的所有玉米糊糊和白菜全都端出来,放在自家小矮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