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尊杀神站在堂屋中央,目光如刀般刮过林家众人的脸。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从我爸妈结婚起,你们就把他们当驴,当马,当成可以随便使唤的牲口!我爸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都在地里干活,起早贪黑,挣的工分养活了你们这一大家子好吃懒做的废物!
我妈天不亮就起,天黑了还不能睡,洗衣做饭喂猪,哪样活不是她干?
结果我们一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连个屁大的鸡蛋都看不见!”
“你们住的这房子,是我爸攒钱,带人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你们吃的粮食,是我爸一滴汗一滴血从地里刨出来的!
你们凭什么还敢对着我们一家嚎?就凭我爸倒霉,遇到你们这些丧良心的?!
你们凭什么心安理得地趴在我们身上吸血,还要动不动就骂我们是吃白饭的?!”
她指着早已面无人色的黄老太和林老头
“从今天起,我要分家,而且,分定了!
但不是我们滚出去!是你们滚!”
“从今往后,我们的活自己干,挣的工分我们自己留着!
你们大房小房、也别想再占我们家一分钱的便宜!
谁要是再敢像以前一样、指使我爸妈,再敢克扣我弟弟妹妹一口吃的,我就打断他的手脚,把他扔到后山去喂狼!
不信的,你们谁现在就可以上来试试!”
说完,她拉过被彻底吓傻的父母和弟妹,按在小桌边,把筷子塞进他们手里。
“爸,妈,清源,清荷,我们吃饭!”
林清源和林清荷小口小口地吃着姐姐给的鸡蛋,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连一点蛋黄碎屑都舍不得掉。
林国安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饭。
张秀英一边吃,一边掉眼泪,眼泪滴进碗里,和着玉米糊糊一起咽进肚子里,不知是咸是甜。
而堂屋的另一边,林家的一众极品们,面对着一地狼藉和两个还在哼哼唧唧的大男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黄老太气得浑身发抖,林老头拿着烟杆的手青筋暴起,王桂芬和李翠翠满眼怨毒,恨不得用目光在他们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可他们谁也不敢再上前。
林清月刚才那一拳一脚的狠厉,可是实打实的。
在诡异的又压抑气氛中,林清月一家把玉米糊糊刮得锅底锃亮,炒白菜连菜汤都用糊糊蘸得干干净净。
刚吃完,院子的大门被人推开,一个急促的脚步声跑进来,伴随着男人的大嗓门:
“国安叔!国安叔!不好了!你家清月的那个对象,人没了!”
刹那间,所有人看向来人,都懵了。
林国安“霍”地一下站起来。
他抓住来人的胳膊,“二柱子,你……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是赵家人说的!他们家门口停了辆部队的大车,好多人都围着看呢!
说是部队上来人送消息了,人死了,让我来喊你家大丫头赶紧过去!”二柱子喘着粗气说道。
牺牲了?
林清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记得书里确实有这么一段,赵龙俊死了,部队发了抚恤金,原主拿到了可怜的几块钱,还被赵家人和林家人联手逼迫,日子过得更苦了。
但她更记得,这个赵龙俊根本没死!
后面不知怎的,又回了部队,过得风生水起。
林家全家人都震惊了。
黄老太和林老头忘了生气,王桂芬也顾不上腰疼,全都从地上爬起来,脸上惊疑不定。
“走!都快去看看!”林老头发话。
一家人浩浩荡荡,全都朝着村东头的赵家跑去。
林清月跟在父母身后,眸光微沉,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赵家门口,果然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议论声嗡嗡作响。
人群中央,停着一辆军绿色解放卡车。
几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车旁,表情严肃。
林清月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为首的带队军官。
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一身笔挺的军装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五官如刀刻般深邃,嘴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锐利双眼正扫视着周围的村民,给人满满的威严和压迫感。
招待所里那个夺走她清白的男人,顾聿珺!
这可不是什么相认或者讨债的好时机,林清月往父母身后藏了藏。
顾聿珺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目光,视线朝这边投了过来。
在接触到林清月眼神的刹那,男人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衬衫上停顿了一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林清月心里冷哼一声。
装,接着装。
赵龙俊的母亲赵寡妇正趴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哭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我的儿啊——我的龙俊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她二儿子赵建国是游手好闲的二溜子,也跟着在一旁抹眼泪,眼睛滴溜溜地往那几个军人身上瞟。
顾聿珺清了清嗓子,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哭嚎和议论。
“各位乡亲,请静一静。”
他一开口,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们是华北军区派来的。
赵龙俊同志,在一次边境反特任务中,为掩护战友,不幸壮烈牺牲。”他顿了顿,补充道。
“因情况特殊,赵龙俊同志……尸骨无存。”
人群中发出一阵惋惜的抽气声。
“啊!我的儿啊!”赵寡妇伤心得几乎要晕过去。
“根据政策,部队将发放一笔抚恤金,共计一千元,以及各类票证五十斤,以慰问家属。”
顾聿珺说完,他身后的一个战士便打开了一个皮包,露出里面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和各种票证。
人群炸开了锅。
一千块钱啊!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足够在村里盖十间大瓦房,再娶上两个媳妇了!
光是吃饭的话,都够一家四口吃两三年糙米饭了。
话音刚落,一直趴在地上哭的赵寡妇和她儿子赵建国,眼睛里贪婪的光芒几乎要从眼眶里冒出来。
林家大伯林国强和林老汉对视一眼,一个箭步冲上前,把跟在后面的林清月猛地推到人群前面。
对着顾聿珺一脸谄媚地笑道:“首长,首长您看,这是我们家清月,是赵龙俊那孩子订了亲的媳妇!
他们俩感情可好了!龙俊这一走,我们家清月也是哭得死去活来,你看,她伤心地都快站不稳了。
按理说,她就是遗孀,这笔抚恤金,理应由她来保管!”
林国强算盘打得噼啪响。
只要这钱到了林清月手里,就等于到了他们老林家的手里!
到时候,还不是由他和他娘说了算?
顾聿珺看了眼想躲避他而靠在张月英身后的林清月,确认她是伤心过度,真站不稳了。
原本想独吞抚恤金的赵寡妇一听这话,立刻从地上一蹦三尺高,哪还有半点死了儿子的悲痛模样。
她指着林国强的鼻子嚷嚷骂道:
“林国强你放你娘的屁!什么媳妇?她林清月在我家住过一天吗?喝过我家一口水吗?
连结婚酒都没摆,算哪门子的媳妇?我们老赵家不认!
这钱是我儿子的卖命钱,跟你们老林家没半毛钱关系!”
“赵大嫂,你这话就不讲理了!”王桂芬叉着腰嚷嚷道。
“当初为了你家这门亲事,我们清月可是连城里的好工作都推了!
彩礼我们收了,亲事也订了,全村人都知道清月是你赵家的准儿媳妇!
清月这三年也像伺候公婆一样,天天去赵家干活洗衣做饭,现在人没了,你就想翻脸不认账?门儿都没有!”
林清月心里翻个白眼。
当初原主考上公社的食品厂,眼看着能吃上商品粮了,却被堂姐一家逼着夺走了。
伺候赵家三年,也是因为林赵两家都觉得她是自己家的人,一天得做两份活。
眼下,两家人为了这笔从天而降的巨款,毫无顾忌地争吵,最后还撕打起来。
“你个黑了心的烂寡妇!想独吞抚恤金,做梦!”
“我呸!你们老林家一群吸血鬼!卖孙女卖侄女,也不怕天打雷劈!”
赵建国和林国强、林国富两个大男人扭打成一堆,在地上滚来滚去。
闹剧愈演愈烈。
林娇娇站在黄老太身边,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顾聿珺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天呐,这个军官也太好看了吧!
比她之前在县城里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高大,都要英俊!
那身军装穿在他身上,就跟画报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宽阔的肩膀,大长腿,还有那张冷冰冰的俊脸……林娇娇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石桥村最漂亮的一枝花,将来肯定是要嫁到城里去,当官太太的。
赵龙俊虽然也是个军人,但长得黑不溜秋的,哪有眼前这个男人万分之一好看?
林娇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当年,赵龙俊成了军官,向林清月提亲后,可把全大队的大媳妇小姑娘羡慕坏了。
都觉得两人结婚后,再过几年,赵龙俊往上升一升,全家搬去城里住,林清月只管享清福了。
但现在,赵龙俊死了,林清月就成了寡妇,一个克夫的寡妇,以后谁还敢要?
日子肯定过得惨兮兮。
而自己呢?年轻,漂亮,还没订亲!
要是能让眼前这个大官看上……
林娇娇越想越美,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还悄悄地把垂在胸前的麻花辫甩到了肩后。
露出自认为最美的侧脸,对着顾聿珺的方向,摆出羞涩又迷人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