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聿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林娇娇身上停留超过半秒。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眼前这场为了金钱而上演的全武行,眼神里的厌恶和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这次来,是带着对牺牲战友的哀悼和敬意。
可眼前的这一幕,却让他皱眉。
顾聿珺冰冷的目光扫过扭打在一起的林赵两家人,最后,落在了那个被黄老太强推出来,却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身上。
林清月。
顾聿珺默默记住这个名字。
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昨晚在药效的控制下,在他身下哭泣、颤抖、最后又热情回应的年轻身体。
现在她还穿着他的衬衫。
宽大的衬衫套在她单薄的身体上,更显得她腰身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可她的眼神,却一点也不单薄。
那是一种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带着狼性的狠厉和坚韧。
林清月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也没错过林娇娇不加掩饰的、对着顾聿珺犯花痴的丑态。
她在心里冷笑。
一群蠢货。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男人,顾聿珺。
他就像一棵青松,卓然挺立在这一群丑陋的鸡鸭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偷眼观察他,心里猜测着他是否会看在荒唐一夜的份上,稍微帮自己一把。
可那个男人只是冷着一张脸,公事公办,眼神里没有透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
靠人不如靠己。
林清月收回目光,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这笔钱,她必须拿到手!
这是她带着家人脱离苦海,明面上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而且,她不仅要拿到钱,还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赵家和林家这群极品,狠狠地恶心一把!
说干就干!
林清月深吸一口气,前一秒还眼神冰冷的她,下一秒,脸上瞬间切换成了悲痛欲绝模式。
只见她身体一晃,仿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打击,踉跄着冲到前面。
一把推开还在撕扯的林国强和赵寡妇,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顾聿珺面前!
“龙俊!我的龙俊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带着泣血般的悲痛,瞬间叫停了所有的喧嚣。
全场都静了。
林清月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双手捶地,声泪俱下地哭诉起来,眼泪说来就来,滚滚而下。
“你怎么就这么狠心,说走就走了啊!你忘了你走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你说等你在部队里立了功,就回来用八抬大轿娶我过门!
你说要让我当全天下最幸福的军嫂!你说要让我给你生一堆大胖小子!
可现在……现在你怎么就剩下个名儿了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的哭声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不时抽噎几下,演技之精湛。要是放在后世,足以让影后都自愧不如。
周围的村民们本来还在看热闹,这会儿都被她的深情给感染了,纷纷交头接耳。
“哎,看这丫头哭的,真可怜。”
“是啊,赵家这孩子也真是的,说没就没了。”
“要我说,这钱就该给这丫头!人家是正儿八经订了亲的!”
“就是,这月丫头天天没日没夜的干活,干完林家的,还要干赵家的,咱生产队的驴都没她辛苦。”
赵寡妇本来想骂她装模作样,可看到村民们的风向都倒向了林清月,她眼珠子一转,也立刻改变了策略。
她不跟林清月争名分了,反而是扑到顾聿珺身旁的战友腿边,哭诉自己家的不容易。
“首长啊,俺们家可怜啊!当家的死得早,我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儿子不容易啊!
龙俊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他没了,这天就塌了啊!
俺们家以后可怎么活啊!他不争气的弟弟,今年都二十了,因为俺们家穷,都没娶上媳妇……
俺们家是真穷啊!首长,求求您,多给点,多给点吧……”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自己说得比小白菜还可怜,那意思很明显:我家穷,我家惨,你们部队得多给钱!
林清月一边哭,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瞄顾聿珺。
她看到那个男人依旧面无表情。
他会帮自己吗?看在那一夜的份上?
顾聿珺感受到她的目光。
小姑娘跪坐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瘦弱得仿佛随时会晕过去的,他心里某个地方,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顾聿珺清了清嗓子,用一贯公事公办的语气,沉声说道:“关于抚恤金的归属问题,牵涉到家庭情况和亲属关系。
我们需要进村,向大队干部和乡亲们仔细调查了解清楚之后,再做决定。
我们一定会秉公处理,绝对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也不会让英雄的家属寒心。”
说完,他便示意战士收起钱,然后转向村口的方向,对一个被挤出来的干部模样的人说道:“同志,请问哪位是大队长?我们需要借用一下大队部,处理后续事宜。”
一场闹剧,暂时告一段落。
林清月被母亲张秀英和弟弟妹妹搀扶着,浑身无力地回了家。
一路上,她都在“抽泣”,演戏演全套。
等打发掉以为她真伤心欲绝、各种安慰她的父母弟妹,林清月准备进空间恢复恢复能量。
结果还没等她喘口气,黄老太就来了,抵住门,不让她关。
黄老太一反常态,没有打骂,反而从身后拿出一件粉红色的的确良连衣裙,在林清月面前展开。
在这个蓝灰绿为主色调的年代,这样一条裙子,无疑是顶顶时髦和惹眼的。
林清月认得,这是前几天王桂芬托人从县城里给林娇娇买回来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都舍不得穿。
“清月啊,”黄老太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嘴脸。
“你看,这是你堂姐的新裙子,奶奶做主,先借给你穿。
你晚上啊,就穿上这条裙子,去找那个当官的,就是那个今天说话的军官。”
“你去找他,跟他好好说说咱们家的难处,让他帮帮忙,把那一千块钱的抚恤金,判给你。
你想啊,你年轻,身段好,又长得俊,男人嘛,都喜欢俊俏的小姑娘。
你只要……只要稍微那么一勾搭,吹吹枕边风……事儿就成了。”
黄老太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在她看来,孙女的身体,跟地里的庄稼一样,都是可以拿来换钱的。
用林清月的清白,换来一千块钱,这笔买卖,太值了!
等钱一到手,就立刻给宝贝孙子娶媳妇,剩下的钱还能存起来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