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顾聿珺脱口而出，“我……我早年受过伤，医生说……说我不可能有孩子！”
这是他心里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一直对男女之事敬而远之的最重要原因。
可现在，他却被这个女孩逼得，亲口说了出来。
“真的吗？”林清月假装不信，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地追问。
“可是我觉得、你很健康啊……一点也不像有伤的样子……”
“感觉比没受伤的男人，还厉害呢。”
“我听村里出嫁的姐姐说，她们男人都没你久呢……”
“你！”顾聿珺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又急又窘，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才见第二面的小姑娘，该和他讨论的问题吗？
如果不是确定眼前的是一个姑娘，他在要怀疑自己被调戏了。
林清月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话锋一转，又开始哭闹起来。
“我不管！我不管！反正……反正我这身子给你了！
现在未婚夫也死了，全村人都以为我是克夫的寡妇，以后谁还要我？
你要是不给我那笔抚恤金，我就……我就没法活了！
到时候，我就吊死在你面前，让你一辈子背着一条人命！
而且，我死后，变成厉鬼都要随时跟着你，你吃饭洗澡拉屎，也看着。”
她又哭又闹，撒泼耍赖，把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乡下女孩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顾聿珺被她缠得头疼欲裂。
他这辈子，处理过最棘手的特务，面对过最危险的敌人，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如此的尴尬和无奈。
打不得，骂不得，道理也讲不通。
“你……你先起来。”他僵硬地说道，“抚恤金的事，我会秉公处理。”
林清月见好就收。
逼得太紧，过犹不及。
她抽抽噎噎地从他怀里站起来，抹了抹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那……那我先回去了。
你……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说完，她转身朝窗户走去，准备原路返回。
“等等！”顾聿珺叫住她，“走大门。”
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女孩子爬窗，像什么样子。
“不行，”林清月回头，可怜兮兮地说，“我怕被人看见，到时候就更说不清了。”
“虽然我已经和你不清不白，但是我没告诉别人哦，不然，你前途堪忧啊。”
她说着，已经一条腿跨上了窗台。
顾聿珺怕她摔倒，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把。
他本来是想扶她的胳膊，可她动作太快，他情急之下，手掌正好……正好不偏不倚地，托住了她浑圆挺翘的臀部。
那触感，柔软，又很有弹性。
顾聿珺的身体，像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一颤！
林清月也像是被烫到一样，捏着嗓子发出娇滴滴的惊呼：“呀！”
然后跌落了下去。
顾聿珺眼疾手快，成功接住了掉下来的林清月。
这一次，不光是接住了小姑娘的臀部，另一只手还盖在了人家胸前最柔软的地方。
顾聿珺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出现裂缝，瞪圆了眸子。
林清月羞愤欲死地瞪他一眼，然后飞快地从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顾聿珺触电般地缩回手，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那惊人的触感和温度。
他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有些发烫的手，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窗户，狠狠闭上眼睛，碾搓着两只手掌。
这个女人……是个妖精！
第二天天没亮，大队长家的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顾聿珺召集了村大队的所有干部，包括大队长、村支书、妇女主任，以及林家和赵家的主要成员，和部分社员，正式调查抚恤金的归属问题。
林家这边，林老头和林国强一大早就来了，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赵寡妇和赵建国来时抹了辣椒，让人觉得他们是哭红了眼。
林清月和父母安静地坐在角落里，不言不语。
会议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
林国强和赵寡妇像昨天一样，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咬定林清月是“赵龙俊媳妇”，一个坚称“亲事没成，人不是赵家的”。
村干部们也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谁也不敢轻易下结论。
处理这种事情，最怕的就是偏袒一方，落下话柄。
大队长让人把吵到一起，快要动手的两家人拉开。
等着顾聿珺发言。
顾聿珺没有直接评判谁对谁错，反而问了大队长一个问题：“张队长，我想了解一下，赵龙俊同志和林清月同志的这门亲事，当初在大队部，是否有过登记或者备案？”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这个年代的农村，虽然还没有后世严格的婚姻登记并全国联网可查制度，但村里的大事，尤其是一家有军属，通常都会在大队部留个底，也算是一种证明。
大队长他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说道：“这个……好像没有。
当初就是他们两家自己请了媒人，换了庚帖，我们也就是听说了，没正式走过程序。”
顾聿珺点了点头，又转向赵寡妇：“赵大嫂，据我了解，按照我们部队的规定，军人订婚，是需要向组织打报告的。
请问赵龙俊同志在部队，是否提交过与林清月同志的结婚报告？”
赵寡妇一愣，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俺……俺也不知道啊。
俺儿子在部队的事，俺一个老婆子哪懂啊。”
顾聿珺转向林清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林清月同志，你是否收到过赵龙俊同志从部队寄回来的，关于确认你们婚约关系的信件或者其他证明？”
林清月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男人这是在暗中帮她！
他在引导她，从法律和程序的角度，来否定这门亲事！
但是，后面他要怎样才能帮自己拿到钱呢？
不过眼下，他也只能顺着男人的意思往下说了。
她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没有收到过。”
这个回答，让林国强和黄老太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聿珺继续说道：“根据我们部队的纪律，以及国家的婚姻政策，没有经过组织批准、没有进行正式登记的军婚，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
也就是说，从法律层面上讲，林清月同志和赵龙俊同志，并非法定夫妻关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家人的头上。
“那……那彩礼呢！我们可是收了赵家五十块钱彩礼的！”林国强大声嚷嚷道。
“对！彩礼！他们收了我们家五十块钱！这钱可不能白给！”赵寡妇也跟着叫起来。
顾聿珺的目光转向林清月，“林清月同志，关于这五十块钱的彩礼，你是否收到并且使用了？”
这又是一个关键问题。
林清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父母，又看了一眼心虚的黄老太和王桂芬，对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没有收到过一分钱。
这笔彩礼，我父母也没有见过。
据我所知，这笔钱，被我奶奶和我大伯母拿去，给我堂姐林娇娇，买了一条新裙子和一双新皮鞋，剩下的，应该是留着给我堂哥娶媳妇儿用。”
“你胡说！”王桂芬尖叫起来。
“我有没有胡说，问问我堂姐就知道了。”林清月冷冷地看着她。
“或者，我们现在就去搜一搜她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一条粉红色的的确良裙子。”
王桂芬一下子噎住。
事情到了这一步，真相已经很清楚了。
顾聿珺最后做出了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