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看着这出闹剧,心里冷笑连连。
她低下头,搅着衣角,一脸为难的样子。
“奶奶,您别生气。
大伯母说得有道理,小叔也孝顺您……我……我也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我这脑子乱得很,要不……要不让我再想想?等我想好了,再……再做决定?”
她这副样子,谁也挑不出错来。
黄老太他们虽然心急,但也知道逼急了不行,万一这死丫头反悔了,把钱藏起来,他们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行吧,那你好好想想。”黄老太不甘心地收回了手。
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清月一眼,又扫了扫大房和三房的人,“清月啊,你可得想清楚了,谁才是你真正的亲人。”
一群人,各怀鬼胎地走了。
他们一走,林国安和张秀英就从里屋出来了。
刚才那场面,他俩躲在门后,听得心惊肉跳。
“清月啊!你……你咋能把那钱拿出来给他们看!”林国安急得直搓手。
“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那可是你的保命钱啊!”
“是啊闺女,”张秀英过来一把抓住林清月的手。
“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把钱交给他们!
你奶奶、你大伯、你小叔,他们是啥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钱到了他们手里,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林清月看着爹娘焦急的样子,心里一暖。
她把木匣子收好,拉着张秀英的手,轻声说:“爹,娘,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这钱,他们一分都拿不走。
不止拿不走,我还要让他们,为了这笔看得到摸不着的钱,自己把自己给作死。”
她的话,让林国安和张秀英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不明白女儿到底要做什么,但心里的慌乱,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从那天开始,林家老宅就彻底没了安宁日子。
大房和三房为了争夺那笔巨款的保管权,使出了浑身解数。
王桂芬一改往日的刻薄懒惰,把“长嫂如母”的架势摆得足足的。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好了饭,先不去叫自己男人和儿女吃饭,而是直奔林清月家。
“清月啊,还没起呢?大伯母给你熬了粥,快起来喝点热乎的。”
她端来的粥,清汤寡水,里面飘着几粒米,用村里的话说,就是“能照见人影儿”,喂鸡鸡都嫌稀。
可她嘴上却说得天花乱坠,好像那是啥山珍海味,是她省下自己的口粮特意给林清月熬的。
林清月也不点破,就坐在桌边慢慢喝,一边喝一边听她念叨。
王桂芬不仅自己来,还硬拽着林娇娇一起来。
林娇娇一百个不情愿,可又不敢不听她娘的话。
她挨着林清月坐下,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清月妹妹,你今天气色看着好多了。”
“是吗?”林清月放下碗,看着她,“娇娇姐,你这身衣裳真好看,是新做的吧?料子真好。”
林娇娇一听这话,立马就来了精神,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可不!这是我爹托人从县里买的‘的确良’,花了不少布票呢!可不好弄呢!”
“真好看。”林清月摸了摸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旧布衫,叹了口气。
“我就没穿过这么好的料子。哎,娇娇姐,你这手上戴的啥啊?亮晶晶的。”
“这个啊,”林娇娇抬起手腕,得意地晃了晃手表,那是她缠着她爹买了很久的,“沪市牌的!好看吧?”
林娇娇看着她那副羡慕的样子,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话也多了起来,叽里呱啦地跟林清月说起了县里供销社的见闻。
林清月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时不时夸她两句,就把林娇娇哄得找不着北,连她娘让她来套话的任务都忘得一干二净。
反而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比如一小盒雪花膏、一条新的红头绳,都拿出来在林清月面前显摆。
大伯林国强也没闲着。
他每天下工回来,不先回家,而是扛着锄头先绕到林清月家门口。
看见水缸不满,二话不说就去挑水。
看见院里柴火不多了,抡起斧子就劈。
他干得满头大汗,还故意对林国安说:“二弟啊,这些力气活,以后就让哥来干!咱们是亲兄弟,说那些客气话就见外了!”
林国安老实,被他这么一说,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想到林清月说的,以前大哥三弟家占了他们二房多少便宜后,便由着林国强干活了。
三房那边,林国富知道自己在林清月这里讨不到好,就把全部的宝,都押在了黄老太身上。
整天啥正事不干,就跟个哈巴狗似的跟在黄老太屁股后头。
黄老太说口渴,他立马端茶。
黄老太说腰酸,他立马就过去捶背捏腿。
“妈,您这身子骨,可得好好养着。
您可是咱们老林家的定海神针,您要是倒了,咱家就乱套了!”
他一边捏,一边给黄老太灌迷魂汤。
“你儿子我,不知道怎么赚大钱,就喜欢守在你身边伺候你。
不像有的人,就知道在外面充好人,对着您这个长辈,连句热乎话都没有。
那心思啊,都写在脸上了。”
他说的“有的人”,自然就是大房。
小婶李翠翠最近成了林清月这里的“传声筒”。
她隔三差五就找借口过来,名为拉家常,实则就是说大房的坏话。
“清月啊,你可得长个心眼。
你大伯母那个人,我最清楚了,看着笑呵呵的,心比谁都黑。
当初分家的时候,她偷偷藏了多少好东西,你都不知道!”
“还有你那个娇娇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别看她现在跟你套近乎,背地里不知道咋骂你呢。”
王桂芬也不甘示弱,逮着机会就在张秀英面前念叨三房的不是。
“秀英啊,你可别被国富两口子给骗了。
他们俩,一个比一个懒,一个比一个馋。
你看他们啥时候下过地?就知道啃老!那钱要是到了他们手里,不出三天,就得让他们败霍光了!”
林清月看着这两家斗得跟乌眼鸡一样,就在中间不着痕迹地拱火,玩“端水大师”的艺术。
王桂芬端来鸡蛋羹,她就当着王桂芬的面,故意愁眉苦脸叹气:“大伯母,还是你最疼我。
不像小叔,就知道耍嘴皮子功夫,哄奶奶开心。
他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可奶奶年纪大了,就吃他那套。
哎,你说,万一奶奶犯了糊涂,真把钱交给他保管,他那手脚,真能干净吗?到时候我找谁哭去?”
这话,听得王桂芬心里警铃大作,觉得必须在老太太面前也下点功夫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