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屠户?”那人问。
“是是是!”王屠户连忙点头哈腰。
这人是王大山找的民兵小张。
“东西呢?”小张问。
“带了!带了!”连忙把一个用布包着的包裹,毕恭毕敬地递了过去,“同志,这里是一百五十块钱,还有点土产。
麻烦您……在贾所长面前美言几句,只要把我儿子弄出来,咋都行!”
小张刚接过布包,掂了掂。
就在他准备开口的瞬间。
“不许动!”
“都别动!”
树林里一下亮了好几盏马灯,将这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昼!
王大山带着民兵从四面八方冲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还没反应过来的赵母和王屠户!
“王……王主任?!”赵母和王屠户一下就吓瘫了。
“赵氏,王德发!”王大山的声音又冷又硬,“你们两个,胆子不小!敢贿赂国家干部,妨碍办案!跟我们走一趟!”
当天夜里,赵母和王屠户就被直接扭送到了镇上的派出所。
派出所一听他们干的事情,捧腹大笑告诉他们,这里根本没啥贾副所长。
但这并不能减轻他们的罪行。
贿赂未遂,加上企图妨碍司法公正,罪加一等!
赵建国在里头听说他娘为了救自己,也被关了进来,人当时就傻了。
整天在牢里又哭又闹,嘴里喊着“都是林清月害我的”。
没几天,就真的精神失常了。
没了赵家作对,林家老宅那几口子,更是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
黄老太、大伯林国强、小叔林国富他们,心里跟猫抓似的。
一方面是怕林清月那不要命的狠劲儿,另一方面,又眼馋她手里那笔抚恤金。
硬的是不敢来了,几个人凑在一起合计了一宿,决定来软的。
林清月看着他们那点小心思,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要去军区,走得就不可能踏实。
她爹娘老实,弟妹年幼,她前脚一走,这群人后脚就能扑上来把她家吸干抹净。
必须在走之前,把这群祸害彻底解决了。
她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个局。
对付这群贪得无厌的饿狼,最好的法子,就是扔出一块更大的肥肉,让他们自己为了抢食,咬个头破血流。
晌午,林家大房、三房的人,破天荒地一齐上了门。
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
“清月啊,这几天可是受了大委屈了。”大伯母王桂芬走在最前头,手里提个放着几个黑乎乎野菜团子的破篮子。
“大伯母给你拿了点吃的,你身子弱,可得好好补补。”
小婶李翠翠紧跟在后头,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
“可不是嘛。清月啊,咱们都是一家人,有啥事你可得跟家里说,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头。
看你这院子,也该拾掇拾掇了,回头我叫你小叔来帮你弄。”
他们嘴上说得好听,一双双眼睛却跟探照灯似的,在林清月家这三间屋里来回扫,就想看出点蛛丝马迹,估摸一下那笔钱还剩多少,被她藏在了哪儿。
林清月看着他们这副嘴脸,心里一阵阵地犯恶心。
她面上却装出一副被感动的样子,声音里还带上了哭腔。
“大伯母,小婶……还是你们对我好。
出了这么大的事,也只有自家人还把我当人看……”
她这话一说,王桂芬和李翠翠的腰杆都挺直了,脸上也多了几分得意。
几人又说了一阵“掏心窝子”的话,把林清月感动得都快要哭了。
林清月欲言又止的看看几人,抽了抽鼻子,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转身走进里屋。
堂屋里,黄老太、林国强、林国富几人的眼睛,一下子就全跟了过去,脖子伸得老长。
过了会儿,林清月慢慢地走出来。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她手里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木匣子。
那木匣子看着有些年头了,四角都磨秃了,上面的红漆也掉得斑斑驳驳。
可就是这么个破匣子,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地钉在了那块红布上。
林清月走到桌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块红布一层一层地揭开。
红布解开,露出了木匣的真容。
林清月伸出手指,轻轻拨开那个已经生了铜锈的搭扣。
“嘎吱”一声轻响。
匣子打开了。
里面有一张折起来的存款单。
老林家这几口子,没几个识字的,可那汇款单上,“人民币捌佰圆整”这几个大字,后面那一长串的“零”,他们还是认得的!
八百块!
好多好多钱啊!
黄老太浑浊的眼珠子瞬间就亮了,里面迸发出的光,比正午的日头还毒。
王桂芬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小叔林国富更是直接,他“咕咚”一声响亮地咽口唾沫,眼睛都看直了。
“这是……这是龙俊在部队上,用命换来的钱……”林清月拿起存款单,眼泪说掉就掉,一滴滴砸在桌面上。
“前儿个部队的同志说了,这只是第一笔。
等……等回头手续都办妥了,后面还有一大笔钱要给……”
她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可我一个女人家,家里没个男人,手里拿着这么多钱,我……我晚上觉都睡不着,心里害怕啊。”
她抬起泪眼,无助地看着黄老太。
“我爹娘你们也知道,都是老实巴交的,清源和清荷年纪又小。
我怕……我怕这钱放在我手里,会招来祸事……”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把那个木匣子,往黄老太的方向送了送。
“奶奶,您是长辈,是一家之主。
您说,这笔钱,该交给谁来保管,我……我才能放心?”
林清月这话一出口,堂屋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下一秒,黄老太迫不及待说:“还用问?!当然是交给我保管!”
她把挺挺胸脯,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势。
“我是你奶奶,是家里最大的,你们都是我子孙,这家里的钱,不放我这儿,还能放哪儿去?
清月啊,你是个好孩子,有孝心,知道家里谁说了算。
你放心,钱放在奶奶这里,比放在信用社还稳当!谁也别想动歪心思!”
她说着,手朝桌上的木匣子伸了过去。
“哎,娘,您说得对!”王桂芬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黄老太的手,脸上笑开了花。
“钱是该您保管。不过您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万一数错了,或者放忘了地儿,那可咋办?
依我看啊,还是放在我这儿,我帮您收着。
我天天给您记账,一分一厘都错不了!清月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大伯母保管,你最放心了!”
王桂芬一边说,一边用力把黄老太的手往回推,自己的手按在木匣子上,不让分毫。
“大嫂,你这话就不对了!”小婶李翠翠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噌”地一下也凑上来,挤到王桂芬身边。
“娘年纪大,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确定你就能保证你记性好?
前儿个你藏在床底下的那几毛钱,不就找不着了?
要我说啊,这钱,还得是交给最孝顺的人保管!”
她说着,扭头看旁边的林国富,朝他使了个眼色。
林国富立刻心领神会,绕到黄老太身后,两只手搭在黄老太的肩膀上,卖力地捏起来,嘴里跟抹了蜜一样:
“妈,翠翠说得对!谁对您最孝顺,钱就该归谁管!不像有的人,就知道动嘴皮子,这些年,连块布头都没孝敬过您!”
他这话,明摆着是在挤兑王桂芬。
“林国富,你放你娘的屁!”王桂芬当场就炸了,也顾不上按着匣子了,骂道。
“你个游手好闲的懒骨头,除了会哄老婆子,你还会干啥?我再咋着,也比你个吃白饭的强!”
“你骂谁懒骨头?!”林国富急眼。
“就骂你!咋了!”
眼看着两家人就要吵起来,黄老太被他们吵得头疼,大声嚷道:
“都给我住嘴!吵吵吵!吵什么吵!还有没有把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
她发了话,两家才暂时偃旗息鼓,但一双双眼睛,还是跟狼一样地盯着桌上的木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