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出嫁那天,十里红妆。
我出嫁那天,一顶素轿。
她的嫁妆单子,从正厅一直铺到院门口,一百二十万两白银,三十六抬红漆箱笼,宾客恭贺声震了半条街。
我的嫁妆,是一块红盖头。
轿子连漆都没上。
父亲说:“你去冲喜,是给沈家积福。”
我看着那顶素轿。
好。
那我就去。
但欠我的,一笔一笔,我都记着。
1.
腊月十七,姐姐出嫁。
腊月十八,我出嫁。
只差一天。
但这一天,是天和地的距离。
姐姐的婚事筹备了整整一年。父亲请了京城最好的绣娘,给她做了九套嫁衣。凤冠上镶了二十四颗东珠,霞帔用的是蜀中贡缎。
我的嫁衣,是赵姨娘让针线房拿旧料子改的。
红色倒是红色。
就是洗过太多次,颜色有些暗。
腊月十七那天,沈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父亲站在门口,逢人就笑。
“犬女高攀,犬女高攀。”
嘴上说高攀,脸上全是得意。
也是。
姐姐嫁的是靖安世子赵元昭。
赵家是京城四大世家之首,世子风流倜傥,据说一把折扇值千金。
一百二十万两嫁妆,抬进赵家大门的时候,围观的百姓从街头排到街尾。
“沈家好大手笔。”
“这嫁妆,够买半条街了。”
“沈大小姐好福气啊。”
我站在自己院子的窗边,听着外面的热闹。
院子里没有灯。
连丫鬟都被调去姐姐那边帮忙了。
只有秋禾陪着我。
她是我娘留下来的陪嫁丫鬟,从小跟着我,其他人都被赵氏打发走了,只剩她一个。
“小姐,”秋禾端了碗面来,“吃点东西吧。”
我接过碗。
清汤寡水,连个鸡蛋都没有。
前院传来丝竹声和笑声。
姐姐的送嫁宴,整整摆了三十桌。
“秋禾。”
“嗯?”
“我明天出嫁,连一桌酒都没有,是吗?”
秋禾低下头,没说话。
我喝了口面汤。
不烫。
也是,灶上的柴火都紧着前院用呢。
夜里,父亲来了。
我以为他是来叮嘱我出嫁事宜的。
他进门,看了看我院子里空荡荡的样子,皱了皱眉。
“明天你去侯府,记住两件事。”
他说。
我看着他。
“第一,安分守己。侯府挑你去冲喜,是看沈家的面子。你进了门,别给沈家丢人。”
我点头。
“第二,裴家世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你去了之后,守好规矩,等……等事情了结了,你就回来。”
等事情了结。
说得多好听。
他的意思是:等裴衍死了,你就回来当寡妇。
“父亲,”我开口,“我的嫁妆呢?”
他愣了一下。
“嫁妆?”
“我出嫁,总得有嫁妆吧?”
他的眼神闪了闪。
“你这是冲喜,不是正经嫁人。嫁妆就不必了。”
不是正经嫁人。
我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
“行了,早些休息吧。明天辰时出门。”
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好像多待一刻,就会心虚似的。
我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
秋禾过来,小声说:“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