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
“帮我把我娘的妆匣拿来。”
秋禾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旧妆匣。
红漆剥了大半,但我从小抱着它睡觉,上面的花纹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我打开妆匣,里面有一支玉簪,一对耳坠。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全部东西。
至少我以为是全部。
明天,我就戴着这支簪子出嫁。
一百二十万两也好,一支玉簪也好。
是我的东西,我认。
不是我的东西,我也认。
但如果原本是我的,被人拿走了——
那我不认。
2.
腊月十八。天没亮。
秋禾帮我梳头,手一直在抖。
“别抖了。”
“小姐,我害怕。”
“怕什么?”
“听说裴家世子病了三年了,太医都说没救了。这才让人去……冲喜。”
我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暗红色嫁衣,衬得脸色发白。
“死不了。”
“啊?”
“命硬的人,死不了。”
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他还是说自己。
辰时,轿子来了。
我以为好歹会来一顶花轿。
结果来了一顶青布小轿。
两个轿夫。
连个吹鼓手都没有。
赵氏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我。
“芷兰,路上当心。”
她笑得真好看。
亲手把亲生女儿最大的竞争对手送走了,能不好看吗?
“谢谢赵姨娘。”
我喊的是“赵姨娘”。
她脸色变了一瞬。
她嫁进沈家十六年了,早就当自己是正经主母。但她进门的时候,我娘还在。她是妾。
我娘死后,她才扶正。
“你——”
“走了。”
我没看她,弯腰上轿。
秋禾跟在轿子旁边,怀里抱着我的妆匣。
就这么上路了。
没有鞭炮,没有送嫁队伍,没有亲人相送。
轿子摇摇晃晃,穿过半个京城。
从城南到城北。
从最热闹的正街,拐进最安静的巷子。
裴家,武安侯府。
我在轿子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朱红大门,铜钉兽首,门口两尊石狮子。
比沈家气派十倍。
但是大门上挂着白灯笼。
冲喜。
所以半喜半丧。
轿子从侧门进去。
连正门都不走。
一个嬷嬷等在门口,面无表情。
“沈家姑娘?跟我来。”
没有喜婆,没有迎亲,没有拜堂。
她领着我穿过三进院子,到了最后面一个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世子在里面。”嬷嬷说,“你进去,给世子磕个头。冲喜的规矩,三天内不许出院子。”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我看着那扇门。
推开。
屋里很暗。
窗户关着,只有一盏油灯。
床上躺着一个人。
我走近了看。
他很瘦,脸色苍白,闭着眼睛。
但五官很好看。
即使病成这样,也看得出底子好。
“裴衍?”
我试着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我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反应。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按嬷嬷说的,跪下磕了个头。
“沈芷兰,见过夫君。”
起身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到了。
他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