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说破。
坐到桌边,倒了杯冷茶。
秋禾把妆匣放好,又忙着收拾屋子。
“小姐,这屋子好冷,连个炭盆都没有……”
“去找人要。”
秋禾出去了。
屋里只剩我和床上的人。
我喝着冷茶,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说,裴家是看沈家面子才选了我去冲喜。
但武安侯府是一等侯府,沈家不过是个商户。
侯府冲喜,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
为什么选沈家?
为什么选我?
我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他安静地躺着。
呼吸均匀。
太均匀了。
不像病入膏肓的样子。
我把茶杯放下。
算了。
不管他是真病还是假病,我现在是这个院子里的人了。
先活下来再说。
3.
冲喜第三天,嬷嬷来送饭。
饭菜比沈家好多了。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嬷嬷,”我叫住她,“世子平时吃什么药?我看看能不能帮着熬药。”
嬷嬷看了我一眼。
“用不着你。”
说完就走了。
态度不好。
但也不意外。
我是来冲喜的,不是正经娶进门的少夫人。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工具。
秋禾愤愤不平:“什么态度!小姐好歹是世子夫人——”
“嘘。”
我不是世子夫人。
我只是一块冲喜用的红盖头。
盖头用完了,就该扔了。
但我不急。
这几天我一直在观察。
裴衍白天睡觉,晚上偶尔会咳嗽。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床头的药碗,每天都是满的。
他没喝药。
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不喝药?
第五天晚上,我等秋禾睡了,点了一盏灯坐在桌边。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床上传来一个声音。
“你每天晚上都不睡?”
我没动。
“我以为你病得不能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死了,你得守寡。”
我看向他。
他依然躺着,没有睁眼。
“你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
“你不喝药。说明你要么不信那药,要么根本不需要。”
他睁开了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睛。
很亮。
不像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睛。
“你挺聪明。”他说。
“你到底有没有病?”
他看着我,没有直接回答。
“你到底为什么来冲喜?”
“因为我爹让我来。”
“你可以不来。”
“不来?”我笑了一下,“不来的话,我爹会把我嫁给城西赵屠户的傻儿子。冲喜好歹是侯府。”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娘的嫁妆,你知道多少?”
我愣了。
“你怎么知道我娘的嫁妆?”
“你来之前,我让人查过沈家。”
他慢慢坐起来。
动作利索。
哪里像病了三年的人?
“你娘叫苏蕙。苏家是江南织造世家。她嫁进沈家的时候,带了三十六抬嫁妆,包括城东八间铺面和两千亩桑田。”
我的手在发抖。
三十六抬嫁妆。
八间铺面。
两千亩桑田。
我一样都没见过。
“这些东西……”
“现在全在你姐姐的嫁妆单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