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
“一百二十万两嫁妆里,有九十万两是你娘的。”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九十万两。
一百二十万两里面,有九十万两,是我娘留给我的。
父亲把我娘的嫁妆,全部给了姐姐。
然后把我,用一顶素轿,送去冲喜。
我站起来。
手还在抖。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了,我查过。”
“你为什么要查?”
“因为你是我挑的。”
我看着他。
“侯府冲喜,不缺姑娘。”他说,“我让人送信给沈家,指名要你。”
“为什么?”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
“因为你娘,曾经救过我娘的命。”
我娘。
我几乎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
她死的时候,我才五岁。
“你娘去世之前,给我娘写过一封信。”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封信。
信纸已经发黄了。
我接过来。
是我娘的字迹。
我认得。
妆匣里那支玉簪的锦盒上,也有她的字。
信上写着——
“衍儿年幼,日后若有缘,望裴夫人照拂小女芷兰一二。芷兰命苦,她父亲靠不住。我的嫁妆,怕是留不到她手里。”
我的眼眶热了。
但我没哭。
我娘在十八年前就知道了。
她就知道,父亲会夺走她的嫁妆。
她什么都给不了我,只能在临死前给远在京城的旧友写一封信。
求人家照拂她的女儿。
我把信折好。
“所以你不是真的病。”
“病是真的。三年前中过毒。但已经好了。”
“那你为什么装病?”
“装病有装病的用处。”
他看着我。
“一个‘将死’的侯府世子,能看到很多真面目。”
我明白了。
他装病三年,是在看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而我被送来冲喜,也在他的计划里。
“你想帮我要回嫁妆?”
“你娘帮过我娘。这份恩情,我还。”
他顿了顿。
“但路要你自己走。我可以给你机会,但打脸的事,得你自己来。”
我看着他。
这个“将死”的男人,眼睛里有光。
“好。”
我说。
“我自己来。”
4.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做两件事。
第一件:在侯府站稳脚跟。
第二件:收集证据。
裴衍给了我一把偏院的钥匙,让我可以自由出入。
“但在外人面前,我还是‘病重’。”他叮嘱我。
我点头。
在侯府的人眼里,裴衍依然卧床不起。而我是个安安静静的冲喜媳妇,每天做的事就是给世子熬药、抄经祈福。
但私底下,裴衍安排了一个人给我——侯府的管家周叔。
周叔是裴衍最信任的人。
“少夫人要查什么,尽管说。”
“我要查沈家的账。”
“沈家的商铺、田产、进出账目?”
“对。尤其是十八年前到现在的。”
“我去办。”
周叔的效率很高。
三天后,他送来了一沓纸。
沈家的账目。
不是沈家自己给的——是通过侯府的关系,从官府的田产档和商会的记录里调出来的。
我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我的手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