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3:02:24

上辈子表姐说“死过人的宅子不吉利”,我便把陪嫁的梧桐巷宅院低价转给了她。

三年后,那里挂着“裴府”的匾额。

她的儿子在院子里蹴鞠,用的正是我当年亲手栽的海棠果。

重生在表姐又来借钱的这一天。

她盯着我妆匣里那支羊脂玉簪,柔声说:“妹妹,你这簪子太素了。”

我:“你想借就直说。年化二十,字画古董按七成折价,房产地契我要亲自勘验。”

她终于不装了:“你疯了?我是你表姐!”

我笑:“表姐,之前你总共从我这儿借走三千八百两,利息我抹零,就算你一万两吧。”

她转身就走。

我对着背影提高声音:“怎么,只借不还?再不还钱我可要上裴家宗祠贴大字报了。”

承安十七年冬,沈蘅是被冻醒的。

确切地说,是被人从冰窖里抬出来的时候,颠醒的。

她听见粗重的喘息,闻见潮湿发霉的麻布味道,感觉到自己正被两个人在暗夜里抬着走,像抬一袋陈年旧米。

她想睁眼,眼皮沉得像坠了铅。

她想出声,喉咙里灌满了三十年淤积的痰和血。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停了。

“就这儿吧,义庄不管收无名尸,扔乱葬岗喂狗。”一个粗哑的男声说。

另一个年轻些的犹豫:“这是沈府姑奶奶,真这么扔了,回头她娘家人找……”

“找什么找?沈家早败了。”粗哑男声嗤笑,“她亲娘死了五年,她亲爹去年续弦都没请她。她婆家——呸,她有个屁婆家,当了一辈子老姑娘,裴家那婚约退了二十年,谁还记得她是谁?”

沈蘅想,是啊,谁还记得。

二十年。

她在这京城里活了三十年,有二十年在听表姐苏蕴的话。

“妹妹,你性子软,这嫁妆银交给表姐夫打理,比你自己存着生息强。我是为你好。”

于是她把母亲留的三千八百两嫁妆银子,全部借给了表姐夫周叙做茶叶生意。连欠条都没要。

“妹妹,裴家是侯府,规矩大、门槛高。你一个商户出身的表姑娘,嫁进去也是受气。我是为你好。”

于是她亲笔写了退婚书,亲手交到裴家老太太手里。裴家客气地留她吃了一盏茶,送她出门时连门槛都没迈过。

“妹妹,你这宅子住过死人,不吉利。我替你寻个好下家,咱们姐妹之间还计较那些?”

于是她把梧桐巷那套三进的陪嫁宅院,作价八十两转给了她。

那是母亲临终前给她置办的产业。母亲说,蘅儿,这宅子地段好,哪怕将来嫁不出去,收租也够嚼用。

她嫁不出去了。

裴家退婚后,再无人上门提亲。

苏蕴说,外头传你八字硬,克夫。

沈蘅信了二十年。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株寄生藤,把苏蕴当成了遮风挡雨的大树。

直到她死。

死前那一刻,她躺在城西一处逼仄的出租屋里,发着高热,痰堵喉咙,喊不出声。

来送终的只有一个老嬷嬷,是她从沈府带出来的旧人。

老嬷嬷握着她的手哭:“姑娘啊,你可知道苏家那宅子是怎么回事?梧桐巷那套,如今挂着‘裴府’的匾额。裴家三公子娶了苏蕴的嫡女,去年添了哥儿,院子里蹴鞠呢,那海棠树还是姑娘您当年亲手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