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平给我倒了杯红酒。
年会大厅里，所有人都在拆红包。财务小李拆完笑得合不拢嘴，冲旁边的人比了个“六”的手势。
我面前没有红包。
只有这瓶红酒。
瓶身上贴了张卡片，周建平的字迹——“辛苦了，老婆。”
我笑了一下，把酒放进包里。
拉拉链的时候，余光扫到投影幕布上还没关的PPT。
封面。项目名。
署名栏。
我的手停了。
那个名字不是我的。
1.
那个名字是孙媛。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项目名没变——“华锦商业综合体整合营销方案”。
我写的。从七月写到十月，三个月，改了十一版。每一版都是我坐在公司那张咯吱响的椅子上，对着电脑一个字一个字敲的。
署名栏：项目负责人——孙媛。
我把视线移开。
大厅里在抽奖，主持人喊到一个名字，那桌炸开了。
周建平端着酒杯在跟客户碰杯。
他笑得很熟练。
我认识那种笑，下巴微微扬起，眼角刚好挤出三条纹。结婚十年，他在客户面前永远是这个表情。
我站起来。
没人注意到。
走到走廊上，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走廊很安静。大厅的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隔了一层，闷闷的，像水底的声音。
我掏出手机，打开公司内网，找到那份方案。
点开。
属性——创建者：赵敏。
创建日期：7月3日。
最后修改者：赵敏。
最后修改日期：10月11日。
我把手机放回兜里。
手机壳上有个划痕，是上个月加班到凌晨两点，趴桌子上睡着的时候硌的。
那天我改的就是这份方案的第九版。
周建平那天十一点就回家了。
他走的时候说了句“别太晚”。
我说好。
第二天，方案交上去了。
交的人是孙媛。
年会大厅的门开了，周建平探出头。
“敏敏？你怎么在这儿？”
他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了一下我的肩。
“里面抽奖呢，你不去看看？运气好能抽到马尔代夫。”
我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没变。
那三条纹还在。跟刚才和客户碰杯时一模一样。
“建平。”
“嗯？”
“那个方案，署名怎么是孙媛？”
他的笑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一秒。
“哦，那个啊。”他松开我的肩，摸了下鼻子，“孙媛后来帮你润色了一下嘛，加了点东西。你知道的，她来了之后一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业绩，我让她挂个名，给她攒点资历。你是老员工了，不差这个。”
他说得很随意。
像在说中午吃什么。
“润色了什么？”
“嗯？”
“她加了什么东西？”
他看了我一眼。
“你这人，计较这个干嘛？都是一个团队的。”
他重新搂住我的肩，往大厅里带。
“走吧，进去。”
我跟着他走了。
大厅里灯光很亮。音响在放歌。孙媛坐在第二桌，手边放着个红包，厚厚的。
她看到我们走进来，笑了一下。
对着周建平笑的。
那个笑我见过，公司走廊里、电梯间、茶水间，她看到周建平就是这个表情。我以前觉得是下属对领导的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