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回自己的位子。
桌上那瓶红酒还在。
我把它放进包里的时候，拉链卡了一下。我拽了两次，拽开了。
第三桌的孙媛在跟旁边的人碰杯。
有人说：“媛姐，华锦那个项目做得真好，年后估计还能签二期。”
她笑着摆手：“哪有，团队一起做的。”
她的红包放在桌上。
我看不到里面的数字。
但它比我那瓶红酒厚。
厚很多。
2.
我跟周建平是大学同学。
他追了我两年。毕业那年结的婚，在这家公司一起干了十年。
他是市场总监。
我是市场部高级策划。
他是我上级。
我知道这个关系在外人看来有点微妙。但我们从来没觉得有问题——他管大方向，我管落地执行。他负责拉客户，我负责把方案做出来。
配合了十年。
公司从三十人做到两百人，我经手的方案没有低于五百万的。
华锦那个项目是最大的一笔。
合同金额两千三百万。
从前期调研到最终提案，我一个人扛了三个月。中间周建平带客户吃了三次饭，每次回来跟我说“客户对方案有几个调整”。
调整。
永远是调整。
我调了十一版。
前几年我不在意署名这种事。
真的不在意。
公司就是我们俩的事业。他是总监，方案从他手里递出去，客户认的是他的名字。我站在后面，没关系。
他也说过：“等再过两年，你来当副总监。”
我等了五年。
副总监的位子给了别人。
他说：“今年形势不好，再等等。”
我说好。
他又说：“你是我老婆，升太快别人说闲话。”
我也说好。
后来孙媛来了。
去年三月份入职。简历写的是985本科、四年地产营销经验。
周建平面试的她。
入职那天他跟我说：“新来的这个小孙，挺机灵的，你带带她。”
我带了。
教她用公司的提案模板，教她怎么对接客户需求，教她做预算拆解表。
她学东西挺快。
嘴也甜。
“赵姐，你这个表格做得太清楚了，我得存下来当模板。”
“赵姐，你经验真丰富，我学十年都赶不上。”
公司聚餐的时候，周建平介绍团队。
“这是老王，我们的文案大拿。这是小李，数据分析一把好手。这是孙媛，刚来的，潜力很大。”
他介绍了一桌子人。
客户笑着问：“周总，那这位是？”
客户指的是我。
周建平愣了一下。
“哦，这是赵敏，我爱人。”
客户：“赵经理也在公司是吧？久仰久仰。”
周建平笑了笑，没接话。
端起杯子，聊起下一个话题。
那天晚上回家，我在卫生间洗脸。
镜子上有水雾。
我擦了一把。
镜子里的人三十三岁，眼角有点细纹，是这两年熬夜熬出来的。
我把毛巾挂好，走出去。
周建平已经睡了。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消息。
我没看。
洗完脸我也睡了。
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改方案。照常加班。
周建平每天下班前会在部门群里发一句“大家辛苦了”。
每天都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