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来没有单独对我说过。
3.
华锦项目的庆功宴是十月底办的。
签完合同那天,周建平在部门群里说:“华锦项目顺利签约,感谢团队所有人的付出!特别感谢孙媛带领执行团队拿下这个大单!”
我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在厨房热剩饭。
微波炉在转,嗡嗡嗡。
我把手机放下了。
继续热饭。
庆功宴在一家日料店。
两张大桌。
周建平坐主位,孙媛坐在他右手边。
我坐在第二桌。
大家都在敬酒。
“孙姐,厉害啊,两千三百万的单子!”
“媛姐这方案做得客户都夸,说逻辑太清楚了。”
孙媛笑着碰杯,一桌子人围着她说话。
没有人提我的名字。
我夹了一筷子三文鱼。
慢慢嚼。
这份方案里供应商的报价我压了三轮,从一千四砍到八百六。客户最满意的那个“分阶段引流”模型是我连续四个周末画出来的,草稿纸用了两厚沓。
方案第三部分的渠道组合方案,我找了六个月的行业数据做支撑。
第七版到第九版的调整,是客户方负责人钱总在电话里一条一条提的,每次通话一个多小时,我记了三十多页笔记。
钱总最后一次打电话是说:“赵经理,这版很好,我们内部过会应该没问题了。”
赵经理。
他叫我赵经理。
但庆功宴上,所有人叫的是孙媛。
老刘端着酒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老刘是行政部的老人,在公司待了八年。
他没说话。坐下来,夹了一筷子毛豆,嚼了半天。
然后说了一句:“这个项目是你做的吧。”
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
我看了他一眼。
他往嘴里扔了颗毛豆。
“我帮你打印过那个方案,十一版。每次打印封面上写的都是你的名字。”
我没说话。
他又嚼了一颗毛豆。
“最后一次打印,封面改了。”
安静了几秒。
他拍了拍我的肩,端着酒杯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周建平心情很好。
他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对我说:“华锦这单奖金下来估计能发不少。”
我嗯了一声。
他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我在阳台上收衣服。
十月底的风有点凉了。
他的白衬衫晾在最外面,被风吹得鼓起来。
我一件一件收。
他的衬衫。他的袜子。他的运动裤。
我的没几件。
晾衣杆上大部分是他的。
跟这十年一样。
大部分是他的。
周建平在客厅喊:“敏敏,明天那个供应商的尾款催一下。”
“好。”
“还有客户回访的记录整理一下发给我。”
“好。”
“孙媛最近忙,你帮她分担点。”
我把最后一件衬衫叠好。
“好。”
我的周报每周日晚上发给周建平。他从来不回复。
但第二天,我的周报里的数据和总结会出现在他发给管理层的汇报邮件里。
发件人:周建平。
抄送名单里没有我。
有一次我问他,能不能在邮件里加上我的名字。
他说:“公司内部的东西,我转发一下就行了,加那么多人干嘛?”
我说好。
后来我就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