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媛入职第三个月的时候，迟到了一次。
周建平笑着说：“年轻人觉多，睡过头了吧。”
那个月我迟到了五分钟。
是因为前一天加班到夜里两点，早上闹钟响了没听到。
周建平在晨会上说：“赵敏，注意一下时间，要给新人做好榜样。”
当着整个部门说的。
十二个人坐在会议室里。
孙媛低着头看手机，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我说好。
我说了很多年的好。
那段时间最累的一次，是华锦方案第九版。
客户那边临时加了个数据需求，要重新做一整套市场调研分析。
我从早上九点做到凌晨一点。
周建平十一点发了条微信：“别太晚。”
我回了个“嗯”。
一点半，我存好文件，关了电脑。
办公室就剩我一个人。
清洁阿姨进来倒垃圾桶，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怎么天天最晚走？”
我笑了笑。
“活多。”
关灯的时候我摸了下手机。
周建平的微信没有新消息。
但他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居酒屋的照片，配文“拼搏之余也要享受生活”。
发布时间：晚上十点半。
照片背景里有两杯酒。
两杯。
他一个人去居酒屋，点两杯酒？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走出公司大门。
夜里一点半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我打了个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他已经睡了。
鼾声很均匀。
我去洗澡。
水热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身上暖过来。
第二天早上，我把改好的方案发给了周建平。
他转发给了孙媛。
转发的时候加了一句：“媛媛，你对一下数据，周二之前交给客户。”
媛媛。
他叫她媛媛。
他叫我敏敏。
叫她也是叠字。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胃有点泛酸。
4.
年会结束后第三天。
那个署名的事我一直没有消化。
不是愤怒——是一种迟钝的疼。像牙齿被撞了一下，当时不觉得，过了一天开始一阵一阵地抽。
我没有跟周建平再提。
他那天说“你是老员工了，不差这个”。
语气那么轻，好像在说今天的菜有点咸。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等他主动提起来。也许等他说一句“对不起，那个署名我改回来”。
他什么都没说。
第三天晚上，他在书房开电话会。
我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声音很小。
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
他有两部手机。一部工作用的，随身带。一部旧的，平时扔在家里充电。
旧手机亮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
我没有偷看的习惯。
但那条消息的前几个字刚好显示在锁屏上——
“建平哥，周二那个客户……”
发消息的人，备注名是一个心形emoji。
不是“孙媛”。
不是“小孙”。
是一个心。
我把电视关了。
那部旧手机的密码我知道。是他的生日，六位数。他从来没改过。
我输进去。
微信打开了。
聊天列表第一个就是那个心形emoji。
我点进去。
聊天记录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