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决定的。”
“吃饭了没?我去给你下碗面。”
我看着我妈的手。五十六岁,种了一辈子地,手指关节变形,拇指外翻。
我的手和她越来越像了。
我妈端面出来,看我一直看自己的手,以为我手受伤了。
“怎么了?划到了?”
“没有。”
“你在那个厂子干了这么多年,要注意安全。”
我没说话,低头吃面。
吃到一半,我爸回来了。他去镇上买化肥,身上全是土。
他看见我,高兴了一下。然后像想起什么,高兴劲收了。
“小燕,厂里还好吧?”
“还好。”
他坐在对面,点了根烟。
“我前几天在手机上看到个新闻,说现在那个什么成人高考,三十多岁也能考。你要是想读书,爸供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十五年了,他一直觉得是自己没本事,没能供我复读。
“爸。”
“嗯。”
“我当年高考考了647。”
他手里的烟顿了一下。
“啥?”
“647分。华中科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被人截了。”
他看着我。烟灰掉在裤子上,他没察觉。
我把通知书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妈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两个人盯着那张红色的纸,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我爸把烟掐灭了。
他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站了很久。
我听见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个五十八岁的男人,蹲在自家院子的墙角。
双手抱着头。
肩膀在抖。
我妈站在门口,嘴唇哆嗦。
面粉从她手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她没注意到。
那天晚上,我爸问我:“谁干的?”
“马广明。”
他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说了两个字:“告他。”
4.
从老家回来之前,我做了一件事。
我去镇上的网吧,登录了河东省教育考试院的官网。
2011年的成绩已经查不到了,系统只保留近五年的数据。
但我找到了另一个入口——高考成绩证明申请。
我填了申请表。需要本人身份证、准考证号。
准考证号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的考场——镇中学第三考场,座位号07。
三天后,我收到了省考试院的回复邮件。
附件是一份成绩证明。
孙小燕,身份证号3714XXXXXXXXXXXX,2011年高考理科总分:647分。
语文118,数学139,英语132,理综258。
647。
我没有估错分。
一分都没多。
我在华南电子厂的宿舍楼下,站了很久。
647分。
2011年河东省理科,985一类线547分。我超了一百分。
华中科技大学电气工程当年最低录取分601分。我超了46分。
我不是“差一点”。我是稳稳地考进去了。
我打开手机,搜了马丽的名字。
马丽,河东省省城第八中学,语文教师。
她的个人简介里写着——“2011年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中文系。”
中文系。
我报的是电气工程。她怎么去了中文系?
除非——她用的不是我的志愿。她用我的名额进了学校,但进去之后换了专业,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