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的夜,第一次如此安宁,又如此喧闹。
村民们领了粮食,千恩万谢地回了家,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久违的炊烟。
而那几十个刚刚加入队伍的青壮年,则被林啸集中到了据点前的空地上。
他们一个个赤着膊,身上只剩破烂裤子,眼里满是不甘与战意。
“排好队!都站直了!”王喜奎扯着嗓子喊道,他现在是这支新兵队伍的临时教官。
林啸站在队伍前面,看着这群面孔。
他们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则满脸沧桑,但共同点是,他们都饿了太久,也受了太久的欺负。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八路军独立团的战士!”
林啸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是种地的,还是打短工的。穿上这身军装,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打鬼子的兵!”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在我这里,没有孬种!也没有熊包!系统……咳,我的训练方法,能让你们一天之内就摸熟手里的家伙!三天,就能上阵杀敌!你们,有没有这个胆子?”
“有!”几十个汉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汇成一股洪流,震得人耳膜发麻。
【超级暴兵光环】的效果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些新兵蛋子对林啸的话没有半分怀疑,只觉得热血上涌,恨不得立刻就扛着枪去跟鬼子拼命。
“好!”林啸满意地点头,“王喜奎,张大彪,你们两个负责新兵训练!先从队列和持枪开始!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支有模有样的队伍!”
“是!”两人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安排好新兵,林啸转身走进了被搜刮一空的炮楼。李大本事正带着几个老兵在里面翻箱倒柜,试图再找出点什么宝贝。
“连长,这帮二鬼子真他娘的会享受!”
李大本事指着一个房间,里面还剩半张没被拆走的弹簧床垫,“你看这玩意儿,软乎乎的,睡着肯定得劲。”
林啸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他的目光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子上。箱子上盖着帆布,上面落满了灰。
“那是什么?”林啸指着箱子问。
“哦,那个啊,刚才看过了,一堆铁疙瘩和线圈,不值钱,就没搬。”李大本事满不在乎地回答。
林啸走过去,一把掀开帆布。
一台九六式陆军电台正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还配着手摇式发电机和备用电池。
“电台!”林啸心头猛地一震。
这可是宝贝!是比一百杆三八大盖还珍贵的宝贝!有了它,就意味着他不再是与组织失联的孤军,可以重新和上级取得联系。
“快!把它给我抬出去!小心点,别磕着碰着!”林啸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李大本事几人这才意识到这铁疙瘩的重要性,几个人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把电台抬到了院子里。
看着这台电台,林啸犯了难。他自己可不会摆弄这玩意儿。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系统。
【系统,有没有通讯兵技能书?】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可兑换《初级通讯兵速成手册》,可指定一名部下使用,消耗100点功勋值。使用者将在10分钟内掌握电台基础操作与密码本解读。】
【兑换!】林啸毫不犹豫。
他的功勋值在刚才招募了新兵后又涨了一截,现在正好够用。
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从林啸手中飞出,没入了旁边正在好奇打量电台的王喜奎身体里。
王喜奎身子一震,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变得清亮起来。
他看着眼前的九六式电台,突然伸出手,熟练地打开面板,检查线路,连接上电池,然后开始调试频率旋钮。
“连长,这玩意儿我会用!”王喜奎惊喜地喊道,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多了这么多知识。
“好样的!”林啸拍了拍他的肩膀,“马上给我接通旅部!使用我们独立团的备用频率和呼号!”
“是!”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独立团旅部。
旅指挥部设在一个破败的窑洞里,昏黄的油灯下,旅长正对着地图大发雷霆。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林啸那个连,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百多号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旅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缸嗡嗡作响。
他面前的地图上,代表林啸连队的那个小箭头,还停留在他们突围时的最后一个已知位置,周围被代表日军的红色圆圈层层包围。
“老陈,你倒是说句话啊!”旅长扭头看向旁边正在慢悠悠抽着旱烟的政委。
政委吐出一个烟圈,不紧不慢地开口:“老总,急也没用。当时的情况你我都知道,九死一生。林啸能带着人冲出去,已经是奇迹了。或许……他们真的找了个深山老林躲起来,保留火种了。”
“保留火种?”旅长气不打一处来,“我让他保留火种,是让他当野人吗?三个兵!他最后就剩下三个兵!就算躲起来,能干什么?等鬼子给他送粮送弹药吗?”
他越说越气,在窑洞里来回踱步。
“这小子,是我亲手提拔起来的。打仗是把好手,就是这脑子……有时候一根筋!我怕他带着那三个人,又跑去跟鬼子拼命了!”
政委磕了磕烟灰,安慰道:“林啸不是鲁莽的人,他有分寸。再等等吧,或许很快就有消息了。”
就在这时,窑洞门口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一个通讯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旅长!政委!电台!有信号了!”
旅长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抓住通讯兵的领子:“谁的信号?哪个部分的?”
“是……是‘火种’!是林啸连长的呼号!”
窑洞里一下子没了声响。
旅长和政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
“快!给我接过来!”旅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电台旁边,一把推开正在接收电报的译电员,自己拿起了笔。
他以为,等来的会是一封告急电报,一封充满了绝望和求援的电报。或许林啸他们弹尽粮绝,被困在某个山沟里,正等着救援。
“滴滴答答——”
电键敲击的声音在窑洞里回响,译电员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着。
很快,第一封电报翻译了出来。
译电员把电报纸递给旅长,手还有些抖。
旅长一把抢了过来,低头看去。
“旅长,政委,我是林啸。我部已于昨夜‘安全撤退’至赵家庄地区。撤退途中,为扫清障碍,顺手拔除鬼子炮楼一座。缴获颇丰,伤亡为零。”
“现正准备以此为基础,建立敌后根据地,深刻贯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作战思想。望总部放心。完毕。”
旅长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反复看了三遍电报,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怎么就是看不懂呢?
“赵家庄?”他抬起头,声音干涩地问政委,“我没记错的话,赵家庄在平安县城东边,是鬼子占领区的腹地吧?离我们这儿隔着两条封锁线!”
政委也凑过来看了看电报,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
他推了推眼镜,指着电报上的字:“老总,你没看错。而且他还说……顺手拔除了一座炮楼?”
“放屁!”旅长突然爆喝一声,把手里的电报纸揉成一团,“他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吗?他带了三个人!三个人!怎么去拔鬼子的炮楼?拿头去撞吗?”
旅长胸膛剧烈起伏,他觉得林啸这小子不是疯了,就是被鬼子抓住了,这是鬼子逼他发的假电报,想引诱他们去救援!
对,一定是这样!
“回电!”旅长指着通讯兵,命令道,“马上回电!问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让他立刻汇报真实情况,不许有半个字的虚报!告诉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通讯兵不敢怠慢,立刻开始发报。
……
赵家庄据点。
王喜奎收到了回电,他挠了挠头,把译出的电报递给林啸:“连长,旅长好像……不太信我们。”
林啸接过电报一看,乐了。
电报上那股子火药味,隔着几百里地都能闻到。
“看来惊喜太大了,旅长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林啸笑了笑,对王喜奎说,“别急,我们给旅长再加点料。”
他拿起笔,在纸上刷刷点点写了起来。
“报告旅长,先前情报有误,并非虚报,实为战况变化太快,未来得及更新。我部并非三人,经沿途‘收拢’与‘扩编’,现已拥有兵力八十余人。”
“另,缴获九二式步兵炮一门,迫击炮两门,歪把子轻机枪三挺,三八大盖七十余支,子弹万余发,粮食充足。”
“请旅长放心,我正在深刻领悟‘星星之火’的精神,准备将这把火烧得更旺一些!完毕。”
写完,他把电报纸递给王喜奎:“发过去。”
王喜奎看着电报内容,咂了咂嘴。连长这哪是汇报工作,这简直是在旅长的心口上点火啊。
……
旅部窑洞。
气氛压抑得可怕。
旅长死死盯着电台,等待着林啸的“坦白”。
“滴滴答答——”
新的电报很快来了。
译电员的手速飞快,一行行字出现在纸上。
当他翻译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旅长,表情古怪,欲言又止。
“念!”旅长低吼道。
译电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念道:“报告旅长……我部并非三人……现已拥有兵力八十余人……缴获九二式步兵炮一门,迫击炮两门……”
他每念出一个数字,旅长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当“粮食充足”四个字念完时,整个窑洞里落针可闻。
政委手里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旅长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震惊,再到茫然,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他手里一直攥着的那根铅笔,“啪嗒”一声,掉在了铺着地图的桌子上,滚了几圈,停在了“赵家庄”的位置上。
八十多个人?
还有九二炮?迫击炮?
这小子是去撤退的,还是去鬼子军火库里进货了?
他不是带着三个人突围吗?剩下的七十多号人是地里长出来的?
旅长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戎马半生,打过无数恶仗,见过无数离奇事,却从未遇到过如此颠覆他认知的情况。
“老……老陈……”旅长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转向政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政委弯腰捡起自己的烟杆,眼神里同样充满了迷惘和震撼。
他没有去掐旅长,而是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
“老总,这小子……他好像把撤退,搞成进攻了?”
旅长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上“赵家庄”那个点,仿佛要把它看穿。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把咱们独立团的作战参谋都给我叫来!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