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篝火烧得正旺,映着一张张兴奋得发红的脸。
刚入伍的新兵们捧着热粥,一边呼噜呼噜地喝,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白天的战斗。
缴获的三十多支步枪整齐地码放在一旁,黄澄澄的子弹堆成了小山,在火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胜利的滋味,比什么都提气。
林啸没有参与到庆祝中去,他独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借着火光,在一张从伪军军官身上搜来的发黄地图上写写画画。
虎子端着一碗肉粥凑了过来,碗里是特意给他多加的几块兔肉。
“排长,趁热吃点吧。打了一天,你都没怎么歇过。”
林啸头也没抬,手指在地图上一个点重重地画了个圈:“虎子,你看我们现在这个地方,怎么样?”
虎子看了一眼四周,山高林密,只有一条小路能进来,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他老实回答:“挺好啊,安全。”
“是安全。”林啸放下手里的炭笔,接过粥碗,却没有喝,而是用勺子在碗里搅了搅。
“安全得像个笼子。我们五十多号人,每天吃喝拉撒,光靠打几只兔子能撑多久?这山谷太小了,养不了龙。”
虎子挠了挠头,他没想那么远,只觉得能有个地方安稳睡一觉就不错了。
“那……排长你的意思是?”
林啸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手指敲了敲那个被画了圈的地方:“我们得换个大点的地方,一个能让我们站稳脚跟,还能往外伸手的地方。”
虎子伸长脖子凑过去看,地图上那三个字让他心头一跳。
“赵家庄?”
赵家庄他当然知道,那是方圆几十里内一个不小的集镇,更重要的是,镇子口上矗立着一个三层楼高的大家伙——鬼子的炮楼。
“排长,这可不行!”虎子立刻变了脸色,声音都压低了。
“那炮楼是钢筋水泥浇的,三层楼高,上面架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里头驻着鬼子一个标准小队,十几号人,全是精锐!”
“咱们这点人,连炮楼的墙皮都啃不下来,冲上去就是送死啊!”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几个老兵的注意,他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听到要去打赵家庄炮楼,脸上的喜悦都褪去了不少。
“是啊排长,那炮楼邪乎得很,上次县大队想去拔,结果人还没靠近,就被重机枪扫回来,伤亡了十几个弟兄。”
“咱们没重家伙,硬冲可不行。”
新兵们不懂,但看着老兵们凝重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山谷里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林啸看着众人紧张的脸,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
“肉不错,就是炖得烂了点。”他评价了一句,然后把碗递还给虎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扬声道:“谁说我们没有重武器?”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啸对着远处两个正在擦拭汉阳造的士兵喊道:“王二,赵大山!把咱们的‘压箱底’抬出来,给弟兄们开开眼!”
王二和赵大山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排长要干什么,但还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活,跑向山谷角落里一个用油布严密遮盖的区域。
那里堆放着几个不起眼的木箱子,是白天打扫战场时,排长特意让他们从系统仓库里取出来,又让他们亲自搬运到这里的。
当时他们还好奇,这几个沉甸甸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
在众人疑惑的注视下,两人合力抬起一个最长的木箱,踉踉跄跄地搬到了篝火旁。
“打开。”林啸命令道。
虎子递上刺刀,王二撬开木板,当箱盖被掀开的那一刻,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油纸,三挺崭新的轻机枪静静地躺在里面,枪身闪烁着幽蓝的金属光泽,旁边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弹匣。
“捷克式!是捷克式轻机枪!”
一个当过中央军的老兵失声喊了出来,他几乎是扑了上去,手颤抖着抚摸着冰凉的枪身,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俺的娘咧,还是全新的,这油……这枪管……”
虎子的眼珠子也快瞪出来了。
他当了几年兵,独立团一个主力连也就配一挺轻机枪,还得当宝贝疙瘩供着。现在,林啸一出手就是三挺!
新兵们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造型威猛的机枪,比他们手里的汉阳造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然而,这还没完。
“别急着激动,还有呢!”林啸指了指另外两个方方正正的箱子。
王二和赵大山再次跑过去,这次一人抱了一个过来。箱子不长,但分量十足,压得两人脸都憋红了。
“砰!砰!”
两个箱子被放在地上,撬开。
这一次,山谷里静得能听见火苗跳动的声响。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箱子里的东西,连呼吸都忘了。
箱子里,两门小巧玲珑的火炮被拆分成了几个部分,炮管、炮架、底座……每一个零件都泛着崭新的光芒。
旁边还码着一排排圆滚滚、带着尾翼的炮弹。
“这……这是……”虎子结结巴巴,舌头都大了,“炮?”
“60毫米迫击炮。”林啸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枚炮弹掂了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射程一千五百米,一发炮弹下去,炸开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坑。专门用来敲乌龟壳。”
他环视着一张张呆滞的脸,把炮弹放回箱子,拍了拍手。
“现在,谁还觉得,我们啃不动赵家庄那个铁王八?”
安静片刻,众人猛地炸开了锅!
“俺的娘啊!有炮了!咱们有炮了!”
“排长威武!排长你从哪弄来这些神仙宝贝的?”
“有了这玩意儿,还怕个鸟的炮楼!干他娘的!”
士兵们彻底疯狂了,他们围着那两门迫击炮和三挺捷克式,又摸又看,像是抚摸着绝世珍宝。
之前的担忧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亢奋和自信。
这就是重武器带来的安全感!
林啸看着士气高涨的队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给这支新生的队伍注入一剂强心针。
他走到地图前,重新拿起炭笔。
“都过来,听我布置作战计划!”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围拢过来。
林啸指着地图上的炮楼:“鬼子的炮楼,三层高,顶层是观察哨和重机枪阵地,二层是兵营,一层是弹药和物资仓库。”
“常规打法,是派人摸上去炸,或者用人命填,拿步枪去跟重机枪对射。我们不这么干。”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们的打法很简单。”
他用炭笔在距离炮楼三百米的位置画了一条线。
“今晚十二点,全排悄悄运动到这个位置。迫击炮小组,由我亲自带队。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听我口令,把炮弹给我一发不差地全砸到炮楼顶上!”
他又指向地图上的两个侧翼位置。
“虎子、王二、赵大山,你们三个班,各带一挺捷克式,在这两个位置建立交叉火力点。”
“炮击一响,你们就给老子死死封住炮楼所有的射击孔和出入口!不准一个活物从里面钻出来!”
“明白!”三人齐声怒吼,声音洪亮。
“至于其他人,”林啸的笔尖最后落在了炮楼的大门上,“组成突击队,等我命令。炮楼顶被掀了,机枪哑了,你们就给我冲进去,打扫战场,接收物资!”
没有复杂的穿插,没有危险的爆破。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不讲道理。
用绝对的火力优势,从正面直接碾过去!
“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五十多人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
林啸扔掉炭笔,看了一眼天色:“现在开始,检查武器,分发弹药!十一点半,准时出发!”
……
深夜,月黑风高。
赵家庄炮楼顶上,探照灯的光柱有气无力地来回扫动着。
哨塔里,鬼子伍长山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
在他看来,这晋西北的夜晚,除了偶尔几声狼嚎,平静得让人犯困。
那些土八路,装备差得连饭都吃不饱,根本没有能力威胁到他这座坚固的堡垒。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就在炮楼前方三百米外的一处土坡后面,五十多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林啸趴在地上,面前的60迫击炮已经架设完毕,炮口微微上扬,斜指夜空。
他没有用专业的测距工具,只是伸出左手的大拇指,竖在眼前,眯起一只眼睛,对着远处的炮楼轮廓比划了几下。
“风向,西北,微风。距离,约320米。标尺15,方向修正2,一发急促射。”
林啸嘴里念叨着一连串数据,双手飞快地调整着炮口的高低和方向。
旁边的两个新兵炮手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明白排长是在干什么。
“排长,这就行了?”一个炮手小声问。
“打仗,有时候也得靠感觉。”林啸拍了拍炮座,然后拿起一枚炮弹,熟练地拔掉了保险销。
他没有再多解释,只是将炮弹的尾部对准了炮口,然后看向另一组炮手,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夜色下,一切都准备就绪。
虎子和王二等人已经趴在了侧翼的机枪阵地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炮楼的每一个窗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石破天惊的第一声。
林啸深吸一口夜里的凉气,不再犹豫。
他将炮弹底部往炮口里一送。
“放!”
一声低喝。
“通!”
炮弹滑入炮膛,发出一声闷响,带着一缕微光,呼啸着钻入漆黑的夜幕。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门迫击炮也发出了怒吼。
“通!”
两发致命的流星,在夜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朝着赵家庄炮楼的顶部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