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一木的手指,最终落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点上。
赵家庄。
他断定,这支神秘部队的指挥中枢,就在这里。
“命令,第一混成旅团下属,第三大队第七中队,抽调一个加强小队,护送补给车队,沿3号公路前往榆辽补给站。任务是,打通交通线,并对沿途的可疑区域进行武装侦察。”
山本一木的命令通过电波迅速传达下去。
他的副官有些不解:“课长阁下,我们已经确定了对方的指挥部位置,为什么不直接派遣特战队进行斩首行动?”
山本一木转过身,拿起桌上的一杯清酒,轻轻摇晃。
“一个优秀的猎人,在面对一头狡猾的狼王时,不会鲁莽地冲进它的巢穴。他会先用一块肉,去试探它的爪牙有多锋利。”
“这支补给队,就是那块肉。我要看看,这头狼,是会选择继续躲在暗处撕咬,还是会狂妄到跳出来,当着我的面,吞下这块肉。”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期待他的选择。”
……
与此同时,赵家庄。
林啸的指挥部里,气氛正热烈。
经过前段时间的“拔牙行动”,部队不仅缴获了大量的武器弹药,兵力也像滚雪球一样,从最初的五十多人,扩充到了近三百人。
现在,林啸手下已经有两个满编的步兵连,外加一个迫击炮排,一个重机枪班,还有一个百来号人的新兵营正在加紧训练。
“团长,这帮伪军现在比兔子还乖,天一黑就锁门,咱们的兄弟晚上出去溜达一圈,连个鬼影子都碰不到。”
一连长王大力咧着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他是个老兵,以前在独立团就是有名的猛将,现在跟着林啸,感觉浑身的劲儿都使不完。
“是啊团长,再这么下去,兄弟们都快闲出毛病了。”二连长刘胜也附和道。
林啸看着墙上挂着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那些代表着鬼子炮楼和据点的蓝点,已经被红圈划掉了十几个。
他知道,这种小打小闹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兵冲了进来,脸色有些紧张。
“报告团长!西边公路上发现鬼子!两辆摩托车开路,后面跟着三辆卡车,看样子是个运输车队!鬼子兵力……估摸着有五六十号人!”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下来。
五六十个鬼子,还带着卡车,这可不是之前那些炮楼里的伪军能比的。这绝对是鬼子的正规野战部队。
王大力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驳壳枪:“团长,干不干?在哪儿打?还是老规矩,等天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啸身上。
按照以往的经验,对付这种硬骨头,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其锋芒,利用夜晚和地形优势,打它个措手不及。
然而,林啸却摇了摇头。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公路上划过,最后停留在一个叫“老虎嘴”的S形弯道上。
“不,这次不躲了。”
林啸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军官都愣住了。
“就在这儿,老虎嘴,咱们跟他们摆开了打一场。”
“正面硬刚?”刘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团长,这可是鬼子的野战部队,装备好,训练有素,咱们的新兵多,正面打……伤亡怕是小不了啊。”
这不是刘胜胆小,这是老成之言。八路军的家底薄,每一个兵都是宝贝,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跟鬼子的钢铁硬碰硬,太亏了。
林啸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的部下。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们不能总当黑夜里的老鼠。队伍扩充了,战斗力也要跟着提上来。这次,就是检验我们训练成果,给部队铸魂的时候!”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这支部队,不光会掏炮楼,更会打硬仗!我还要让小鬼子知道,这片地界,白天,也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这番话,说得在场的汉子们热血上涌。
王大力第一个站了出来,胸膛拍得山响:“团长,你下命令吧!我一连保证第一个冲上去,把鬼子那乌龟壳给它砸烂!”
“我们二连也不是孬种!”刘胜也跟着表态。
林啸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命令!”
“一连、二连,立刻到老虎嘴两侧山坡布防,构筑临时阵地!”
“重机枪班,把那两挺宝贝疙瘩给我架在弯道正面,形成交叉火力,我要一开打,就让鬼子抬不起头!”
“迫击炮排,给我提前测算好射击诸元,目标就是鬼子的卡车!”
“通讯兵,保持警戒!所有人,半小时内,必须进入预定阵地!”
“是!”
命令下达,整个营地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半小时后,老虎嘴。
这是一个天然的伏击阵地,公路在这里拐了一个接近九十度的急弯,两侧都是不高但足以提供良好射击视野的土坡。
王大力的一连在左,刘胜的二连在右,三百多支黑洞洞的枪口,悄无声息地对准了下方的公路。
而在弯道正对着的山坡上,两挺刚刚缴获不久的马克沁重机枪被伪装网覆盖着,枪口直指弯心。机枪手和副射手趴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兴奋。
这可是马克沁啊!水冷式重机枪,理论射速每分钟六百发,持续射击能力冠绝当世,被称作“战场死神”、“寡妇制造机”。
平时宝贝得不行,今天终于能让它敞开了喝水(冷却水)吃豆子(子弹)了。
林啸趴在最高处的观察点,手里举着一个缴获来的日制望远镜,身边是神枪手顺溜和几个警卫员。
“都别紧张。”林啸的声音压得很低,通过有线电话传到每个连的指挥点,“记住训练时的要点,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把鬼子放近了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山坡上只有风声和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望远镜的视野里,两辆挎斗摩托车率先出现,车上的鬼子戴着风镜,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紧接着,三辆涂着膏药旗的卡车慢悠悠地驶来,车厢的帆布下,隐约能看到物资的轮廓。卡车上和周围,是挎着三八大盖,头戴钢盔的日军士兵。
为首的日军小队长,名叫渡边纯一,是个刚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的年轻人,满脑子都是武士道和为天皇尽忠的狂热思想。
“八嘎,这里的皇协军都是废物!连几条土八路都对付不了,害得我们还要亲自跑一趟。”渡边纯一坐在头一辆摩托的挎斗里,对司机抱怨道。
“小队长阁下说的是,等我们到了,那些土八路肯定吓得屁滚尿流。”
他们谈笑风生,完全没注意到,死亡的镰刀已经悬在了头顶。
车队缓缓驶入了老虎嘴的弯道。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林啸的瞳孔微微一缩,拿起了电话听筒,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打!”
一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下一秒,山坡上,那两挺一直沉默的马克沁重机枪,发出了它们标志性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两条由滚烫弹头组成的火鞭,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抽向了公路!
冲在最前面的两辆摩托车,几乎是在瞬间就被打成了零件状态。
金属车身被子弹轻易撕开,轮胎爆裂,油箱被引爆,轰然炸成两团火球。
车上的四个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上半身和下半身就分了家,残肢断臂混着烧焦的零件飞上半空,血雾弥漫。
这恐怖的一幕,让后面的鬼子全都懵了。
“敌袭!敌袭!”
渡边纯一被巨大的冲击波从摩托车上掀了下来,摔得七荤八素。
他顾不上疼痛,拔出指挥刀,疯狂地嘶吼:“下车!反击!快!找到机枪阵地!”
卡车上的鬼子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跳下车,试图寻找掩体。
但他们已经晚了。
“开火!”
王大力和刘胜同时怒吼。
山坡两侧,三百多支步枪同时开火!汉阳造、中正式、三八大盖……枪声汇成一片,密集的弹雨从天而降,将卡车周围变成了人间地狱。
刚刚跳下车的鬼子,还没站稳脚跟,就被子弹成片地扫倒。
子弹打在卡车的铁皮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打在人体上,则是沉闷的“噗噗”声。
“迫击炮!给我轰那几辆卡车!”林啸再次下令。
“嗵!嗵!”
早已准备就绪的迫击炮排立刻开火,几发炮弹带着尖啸,精准地落在了车队中间。
轰!轰隆!
一辆卡车被直接命中,巨大的爆炸将车厢掀上了天,里面的弹药被引爆,发生了剧烈的殉爆,火光冲天。
渡边纯一彻底疯了。
他预想过遭遇伏击,但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的火力会凶猛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土八路的偷袭,这是正规军的火力覆盖!那两挺重机枪的咆哮,让他胆寒。
他手下这几十号人,在这样的火力面前,和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冲锋!冲向支那人的机枪阵地!快!”他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起最后的抵抗。
几个鬼子兵在他的逼迫下,怪叫着端起步枪,想要往重机枪阵地的方向冲锋。
林啸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冷冷一笑。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顺溜伸出手。
“枪给我。”
顺溜立刻将自己那支千挑万选、校准得最好的三八大盖递了过去。
林啸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将步枪架在掩体上,眼睛凑到了标尺前。
距离,目测超过八百米。
风速,微风。
目标,那个挥舞着指挥刀的鬼子军官。
林啸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准星、标尺和目标那三个点。
下一刻,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起眼。
八百米外,正歇斯底里吼叫着的渡边纯一,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额头正中心,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随即,后脑猛地爆开一团血花。
他脸上的疯狂表情凝固了,指挥刀从手中滑落,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主将阵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十几个鬼子彻底崩溃了,他们扔掉手里的武器,哭喊着四散奔逃。
“吹号!冲锋!”
“嘟嘟嘟——!”
嘹亮的冲锋号响彻山谷。
“兄弟们,抓活的!冲啊!”
王大力和刘胜带着各自的兵,如同下山的猛虎,从山坡上冲了下来。
战斗,在开始后的第十分钟,就宣告结束。
当林啸走到硝烟弥漫的公路上时,看到的是一幅震撼的景象。
六十名日军,无一幸免,全部被歼。
三辆卡车,除了一辆被炸毁,另外两辆完好无损地停在路边,车上装满了军用罐头、药品、布匹和大量的弹药。
战士们欢呼着,将一箱箱战利品从车上搬下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对自家团长的崇拜。
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
林啸走到那辆没被炸的卡车旁,掀开了驾驶室后面的一个特殊的小隔间帆布。
里面不是物资,而是一个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的年轻女人。
她穿着学生装,虽然满脸惊恐,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屈。
林啸正要让人把她放出来,一名战士却从被击毙的渡边纯一身上,搜出了一个牛皮文件袋。
“团长,你看这个!”
林啸接过文件袋,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几份常规的命令文件外,还有一张详细的地图,以及一份打印着复杂德文和数字的电码本。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那不是普通的行军地图。
上面用红蓝铅笔,详细标注了整个晋西北地区,国、共、日三方所有团级以上部队的驻地、兵力、武器配置,甚至还有几位重要指挥官的代号。
而在地图的最下方,用红笔标注着一行小字。
“‘樱花’计划,第一阶段目标:观摩团。”
林啸看着手里的地图和电码本,再看看卡车里那个身份不明的女人,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山本一木送来的这块“肉”,下面好像……还挂着一个天大的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