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三千八百四十七块。
这个数字，我记了整整十一个月。
辞职那天，赵总在办公室里笑着跟我握手：“小陈啊，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我也笑了。
“好。”
他大概不知道，我手机里存了143张截图，9段录音，和一份写了三十七页的仲裁申请书。
我笑，是因为终于不用再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下个月”了。
1.
我叫陈若，28岁，在一家做建材贸易的小公司干了三年。
公司不大，加上老板一共三十二个人。老板姓赵，大家叫他赵总。
赵总四十六岁，方脸，啤酒肚，说话声音很大。开会的时候喜欢拍桌子，拍完又笑着说“我这人就是急性子，别往心里去”。
我是公司的商务专员。说白了，什么都干——跟客户对接、写方案、整合同、跑工地。出差是家常便饭。
第一次垫钱，是入职第一年的十一月。
赵总让我去武汉见一个客户。
“机票你先买，回来报销。”
我没多想。公司小，流程不规范，先垫后报，听起来也正常。
机票870，酒店住了两晚，396。请客户吃了一顿饭，347。加上打车，零零总总，一共1926块。
不到两千。
我出差回来，填了报销单，贴好发票，交给财务刘姐。
刘姐看了一眼，说：“放这儿吧，等赵总签字。”
我等了一周，去问刘姐。
“赵总出差了，回来再说。”
又等了一周。
“赵总说最近账上紧，下个月一起报。”
下个月。
我说好。
那时候我信用卡额度还够，一千多块也不是大数目。等就等吧。
十二月，我又出了两趟差。一趟郑州，一趟长沙。
郑州那趟，赵总特意嘱咐：“这个客户很重要，你招待好。”
我订了个398的酒店。赵总看了看，说：“这个价位的酒店，你带客户去看，人家会觉得咱公司没实力。换个好点的。”
我换了个688的。
请客户吃饭，赵总说不能去小馆子，要去有包间的。一顿饭，1640。
那趟郑州，我垫了4300多。
长沙那趟，又垫了3800。
加上十一月那趟武汉的1926。
到十二月底，我一共垫了10078块。
我拿着报销单去找赵总。
他在办公室吃橘子，桌上摆着三四个。
“赵总，这是这三个月的报销单，您签个字。”
他拿起来翻了翻，往桌上一放。
“小陈，你来公司多久了？”
“一年了，赵总。”
“一年了。”他点点头，“你工作能力不错，我很认可。这个报销呢，不是不给你，是公司最近资金确实紧张。年底了，客户回款慢，你也知道。”
我点点头。
“你再等等，过完年，回款一到，第一个给你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诚恳。
我说：“好，赵总。”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桌上放着一个新的车钥匙。
是奥迪的。
那个月，赵总换了一辆奥迪A6。
我没多想。也许是分期，也许是贷款。跟报销是两回事。
我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过完年，我又去找赵总。
“赵总，年前说的报销——”
“哦，这事。”他皱了皱眉，“你先把单子重新整理一下，有几张发票不太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