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去重新贴了一遍。
再交上去。
刘姐说：“赵总说格式不对，要按新的模板来。”
我问：“什么新模板？”
“他说发邮件给你了。”
我翻了邮箱，没有。
我去问赵总。
他说：“你找刘姐要。”
我去找刘姐。
刘姐翻了半天电脑，说：“没找到，你再等等。”
又是“再等等”。
这三个字，我后来又听了无数遍。
2.
入职第二年，出差更多了。
赵总开始把大客户的项目交给我。
“小陈，这个客户很关键，你跑一趟成都。”
“小陈，南京那边催得急，你明天就去。”
“小陈，广州的工地有问题，你去现场盯两天。”
我飞成都、飞南京、飞广州、飞济南。
每一趟，都是我自己垫钱。
机票、酒店、餐费、打车。
赵总从来不提前打备用金，也不给公司卡。每次我问，他就说：“你先垫着，回来一起报。”
到了第二年六月，我垫的钱累计到了37000多块。
三万七。
我月薪8500，扣完五险一金到手7200。
三万七，是我五个月的工资。
我慌了。
信用卡已经逾期了一次。银行打电话来催，我在工位上接的。
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马上还。”
挂了电话，旁边的同事小刘看了我一眼。
他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打字。
但我看到他的表情。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那是一种“我也一样”的沉默。
我不敢细想。
那天晚上，我打开手机计算器，把所有垫款加了一遍。
37246块。
我存了每一笔的转账记录。机票订单截图、酒店确认单、餐厅小票、打车截图。
不是因为我多有心机。
是因为我妈从小教我：“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要记清楚。”
我开了一个相册，叫“报销备份”。
每垫一笔，拍一张。每催一次，截一张聊天记录。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些截图有什么用。
后来才知道，它们值六万多块钱。
七月，我又去找赵总。
这次我做了功课。我把37246块的明细打印出来，一条一条列清楚，日期、金额、事由，贴了一张A4纸。
赵总接过去看了两秒，放下了。
“小陈，我跟你说实话。”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公司今年确实不好做。你也看到了，客户回款一直拖。我自己都三个月没发工资了。”
他指了指自己。
“我也在扛。”
我说：“赵总，我理解公司困难。但我信用卡已经逾期了——”
“我知道。”他打断我，“但你要理解，公司好了，大家才能好。你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怎么在公司待下去？”
我愣了一下。
他说的是“信任”。
欠我三万七不还，叫“信任”。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赵总。那什么时候能报？”
“快了。下个季度，回款一到，第一笔就给你。”
下个季度。
又是一个新的时间单位。
我点了点头，走了。
出门的时候，赵总叫住我。
“小陈。”
“嗯？”
“下周你去西安出一趟差。那个客户你之前接触过，比较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