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
“费用——”
“你先垫着。”他笑了一下，“回来一起报。”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已经低头看手机了。
那是一部新iPhone。
我记得很清楚，iPhone 15 Pro Max，暗蓝色。
因为三天前，我去他办公室催报销的时候，他正在拆包装。
看见我进来，他把手机往抽屉里一塞。
“公司账上真没钱。”他当时是这么说的。
3.
西安那趟差，我没垫。
我去之前，跟赵总发了条微信：“赵总，这趟出差的费用大概3000左右，能不能提前把备用金打给我？信用卡额度不太够了。”
他回了一个字：“急。”
过了半小时，又发了一条：“你先垫，这次回来一定报。一定。”
我截了图。
去西安，我订了最便宜的快捷酒店，168一晚。吃的是酒店旁边的拉面馆，一碗面15块。
客户请我吃了一顿饭，我省了一笔。
打车都打的最便宜的。
那趟花了2100。
回来以后，赵总请客户吃饭。
我知道，因为他让我定的包间。
天香阁，最低消费3800。
他点了一瓶茅台。
那天的饭局，花了8346块。
第二天，赵总把那顿饭的报销单交给刘姐。
“这个走快一点，客户那边要对账。”
刘姐当天就走完了流程。
8346块，当天报销。
我的37246块，第十个月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刘姐在系统里点“已报销”。
我什么都没说。
但我把那个报销记录截了图。
加上之前的143张截图，存进了“报销备份”相册。
那天晚上，我给自己做了一个Excel表格。
每一笔垫款，日期、金额、事由、催款记录、赵总的回复。
做完以后，我看着那个数字。
39346块。
快四万了。
我又看了看赵总的那笔8346块的报销。
同一家公司，同一个财务，同一个签字人。
他请客户的钱，当天报。
我垫的差旅费，十个月不报。
我盯着屏幕，忽然就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我终于看懂了。
不是“公司困难”，不是“回款没到”。
是我的钱不重要。
我不重要。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走。
但我要开始做一件事。
我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测试了一下。放在胸口的口袋里，收音清晰。
从那天起，每次去赵总办公室，我的口袋里都多了一个东西。
4.
九月，赵总又派我出差。
“杭州，大客户。”
我问：“费用能不能提前——”
“小陈，你这个人怎么越来越计较了？”赵总脸上的笑没了，“公司困难大家一起扛，你看看人家小刘，垫了八万都没催过我。”
八万。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小刘垫了八万？
我回到工位，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小刘。
他正低头打字，脸色有点灰。
我忍了忍，中午吃饭的时候，在食堂找了个角落，问他。
“刘哥，你……垫了多少？”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扒了两口饭，才开口。
“八万三。”
“多久了？”
“一年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