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去下棋。
我知道他不是去下棋。
等他走了二十分钟,我走到妈妈面前。
“妈,我有件事跟你说。”
妈妈在剥毛豆。
“啥事?”
“你先坐好。”
妈妈放下毛豆,看着我,笑容慢慢收了。
“你这表情……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你看。”
屏幕上是15年的转账记录。
妈妈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这是啥?”
“爸的银行流水。每个月3000,转给一个叫刘燕的女人。从2010年开始,转了15年。”
妈妈的手停了。
“总金额超过63万。”
妈妈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东西在碎。
“另外——”我把手机往下划,划到那个男孩的照片。
“这是她的儿子。今年15岁。”
妈妈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她的嘴唇在发抖。
“妈,你看他的脸。”
我没说那句话。我不需要说。
因为那张脸,跟我爸一模一样。
妈妈放下手机。
她没哭。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说了一句话。
“63万?”
“至少63万。可能更多。有些现金的没法查。”
“63万。”妈妈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说:“你上大学那年,家里拿不出8000块。”
“是。”
“我找你舅舅借了3000,你自己贷了5000。”
“是。”
“他说家里就这条件。”
“是。”
妈妈终于哭了。
但她哭了不到一分钟就擦了脸。
“妈,咱不哭。”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哭的应该是他。”
妈妈攥着我的手,攥得很紧。
“小敏。”她说。
“嗯。”
“那个拆迁款,一分都不能让他动。”
“我知道。”
“一分都不能。”
“妈,我已经想好了。”
那一晚,我跟妈妈谈了三个小时。
我把所有证据给她看了。
转账记录。通话记录。朋友圈截图。那个男孩的照片。搬新家那年的3万5转账。私立学校的2万8学费。
每说一笔,妈妈的脸就白一分。
但她没再哭。
最后她说:“你说怎么办。”
“先别打草惊蛇。”我说,“明天我去咨询律师。”
4.
律师姓陈,是同事给我推荐的。
我把情况说了,把证据打印出来摆在他面前。
陈律师翻了十分钟,抬头看我。
“你想达到什么结果?”
“拆迁款是夫妻共同财产,我想确保我妈拿到她应得的。”
“如果离婚的话——”陈律师说,“你母亲可以主张你父亲存在过错,争取多分。这15年的转移财产,也可以作为证据。”
“他转出去的63万,能追回来吗?”
“部分可以。婚姻存续期间,一方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赠与第三人,另一方可以主张返还。”
“好。”
“但你要想清楚,”陈律师看着我,“这种官司打起来,家里会翻天。”
“已经翻了。”我说。
我回家后,我妈问我律师怎么说。
我一条一条给她讲。
讲完之后,妈妈沉默了很久。
“离婚。”她说。
我没说话。
“这个婚,我离。”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