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个签名,我全认识。
汪德胜把那张A4纸拍在桌上的时候,我下意识去看名字。
第一个,六楼刘大姐——去年她家水管爆了,半夜是我帮她关的总阀。
第五个,四楼老孙头——前年他心脏病犯了,是我打的120。
第十一个,二楼小两口——搬进来第一天是我帮他们搬的家具。
三十二个名字,我帮过的人签了二十六个。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业主代表签字栏,赵建军。
我老公。
他签在最下面,字写得很端正。
我抬头看他。
他没看我。
1.
物业办公室不大,坐了十一个人。
汪德胜坐在最中间,面前放着三份材料:投诉书、消防隐患照片、业主委员会决议。
“周敏,”他清了清嗓子,“这不是针对你个人。三十二户业主联合投诉,楼道堆放杂物影响消防安全,这是事实。”
我看了一眼照片。
是我放在一楼储物间旁边的那几个箱子。里面是电梯维保的备用零件、两桶机油、一箱灯管,还有过年挂灯笼用的梯子。
“那些不是杂物,”我说,“是——”
“不管是什么,”汪德胜打断我,“堆在公共区域就是违规。消防通道不能有任何堆放物,这是法规。”
“那些东西放了八年了,”我说,“以前没人——”
“以前是以前。”
旁边的刘大姐接了一句:“小周,我知道你辛苦了,但规矩就是规矩嘛。”
去年半夜两点她给我打电话,哭着说水漫到脚踝了。
我穿着睡衣跑下六层楼帮她关总阀。
她当时说的是:“小周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现在她坐在对面,说“规矩就是规矩”。
我没接话。
汪德胜继续:“业委会的意见是,限你一周内清理所有堆放物。如果不配合,我们会上报街道和消防部门。”
“一周?”我说,“那些东西——”
“一周。”
我转头看赵建军。
他坐在我旁边,一直没开口。
“建军。”我叫他。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
不是心疼,不是生气,不是尴尬。
是一种……等待。
像是在等我答应。
“建军,你跟他们说说,”我说,“那些东西都是修电梯用的,不是——”
“周敏。”他开口了。
语气很平。
“大家说的也有道理。公共区域确实不应该放东西。你收拾收拾,这事就过去了。”
我看着他。
他又低下了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汪德胜笑了一下:“赵建军都说了,你看,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想说那些零件是给全楼电梯准备的,我想说那桶机油是上个月电梯异响时我自己买的,我想说那个梯子每年春节都用来挂灯笼——挂完灯笼全楼人都拍照发朋友圈,没有一个人问灯笼谁挂的。
但我看着赵建军低着头的侧脸。
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散会的时候,钱丽站在物业办公室门口。
她住六楼,半年前搬来的。
汪德胜路过她身边时,她叫了一声“舅。”
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汪德胜点了点头,没停步。
钱丽看见我出来,笑了笑:“周姐,没事吧?别往心里去,汪叔就那个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