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2-16 03:21:27

她管汪德胜叫“汪叔”。

一分钟前叫的是“舅”。

我那时候没想太多。

回到家,赵建军先进了卧室。

我站在客厅。

茶几上放着今天的晚报和一杯没喝完的茶。

茶是凉的。

他今晚回来很早。

比投诉会议开始的时间还早。

就好像——他提前知道今晚有这个会。

2.

住进这栋楼的第一天,电梯就是坏的。

2012年。我嫁给赵建军,搬进翠苑小区7号楼。

电梯停了三个月了。

物业说没钱修,让业主凑份子。六层楼三十二户,没人愿意出。

赵建军说:“别管,走楼梯就行。”

我没听他的。

打了七个电话,找到一家维修公司。报价一万六。我从自己的工资卡里转的。

修好那天,四楼老孙头在电梯里碰见我,说:“哟,电梯终于好了。”

他不知道是谁修的。

没人知道。

那是第一次。

后来十二年,这样的事有过六十多次。

电梯异响,我打电话叫人检修。

电梯灯灭了,我去五金店买灯管换上。

年检过期了,我催物业联系质检。

楼道脏了,我周末拿拖把擦。

春节挂灯笼,中秋挂灯笼,国庆挂国旗,都是我。

楼道拐角的那个储物间,原来是空的。

慢慢的,里面放满了东西:

两桶电梯专用润滑油。

一箱备用灯管。

一套扳手、螺丝刀、万用表。

一个折叠梯子。

半箱红灯笼。

三卷垃圾袋。

两把拖把。

这些就是投诉书上写的“杂物”。

我在这栋楼里住了十二年。

十二年。

每个月交物业费的时候,单子上有一栏“电梯维护费”,每户每月35块。

三十二户,每月1120块。

但物业从来没修过电梯。

每次电梯出问题,都是我自己联系维修公司,自己付钱。

我不是没说过。

2016年,电梯钢丝绳磨损,换一次四千八。我在业主群里发消息:“电梯钢丝绳该换了,费用大家分摊一下?”

群里没人回。

过了二十分钟,汪德胜回了一句:“物业费里包含电梯维护,这个应该找物业。”

物业说没预算。

我自己掏了四千八。

那次之后我就不在群里说了。

坏了就修,修了就用,用了没人问。

刘大姐在电梯里碰见我,会说:“小周啊,今天天气不错。”

她不说“小周啊,谢谢你又修了电梯”。

因为她不知道。

或者知道,但觉得不值得说。

楼道里我贴过一张纸,写着:“电梯故障请联系周敏,手机139XXXXXXXX。”

那张纸贴了九年,纸都发黄了。

上周被撕掉了。

原来的位置贴了一张新的:

“关于7号楼公共区域堆放杂物的投诉通知”

撕旧纸、贴新纸的人,是汪德胜。

3.

投诉会后第三天,赵建军开始“加班”。

连续三个晚上,九点以后才回来。

进门直接洗澡,不说话。

以前他洗完澡会在客厅看电视,现在洗完就进卧室,门关上。

我没问。

第四天,他出门前在门口换鞋。

我闻到了一股香水味。

不是我的。

我用了十二年的洗衣液是蓝月亮,没有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