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追多少?”
“你有账目明细吗?”
我打开手机。
十二年的转账记录、维修发票、配件购买收据,我都存着。
不是刻意保存的。是每次修完电梯,我习惯拍一张收据存在相册里。
十二年。
张律师翻了二十分钟。
抬起头的时候,她的表情有点复杂。
“周敏女士,”她说,“你知道你花了多少钱吗?”
“大概……十几万?”
“三十八万七千四百二十块。”
我没说话。
三十八万七。
十二年。
平均每年三万二。
平均每个月两千七。
全楼三十二户,没有一户出过一分钱。
“三十八万七,”我重复了一遍。
张律师说:“如果打官司,这笔钱可以要回来。”
我说:“先不急。”
我拿着那份产权协议走出律所。
外面太阳很大。
我把文件放进包里。
手机震了一下。
业主群。
汪德胜发了一条消息:“周敏搬走了,杂物也清了,以后大家注意保持楼道整洁。”
下面跟了一串“好的”“收到”“早该这样了”。
我退出了群。
三十八万七。
十二年。
你们投诉的那些“杂物”。
是给你们修电梯剩下的零件。
我关掉手机,上了公交车。
坐在最后一排。
没人认识我。
挺好。
7.
接下来两周,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把十二年的维修记录全部整理成册。每一笔费用、每一张发票、每一个维修日期,按年排列。
六十三次维修。
三十八万七千四百二十块。
最大的一笔是2019年换主机,十二万。
最小的一笔是换按钮面板的LED灯,十八块。
十八块。
那次我去五金店买灯的时候,老板问我:“自己家用?”
我说:“电梯的。”
老板说:“物业不管吗?”
我说:“他们管不过来。”
老板说:“那你可真是好人。”
好人。
好人被三十二个人签名赶走了。
第二件事,我查了赵建军的财务状况。
不是偷查。是张律师帮我调的。
离婚前的财产摸底,合法的。
结果比我想的还糟。
赵建军的建材公司,2021年开始亏损。到今年,对外负债一百四十七万。
一百四十七万。
他每个月“加班”——不是在赚钱,是在躲债。
而他出轨的对象钱丽,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美容院上班。
月薪五千。
钱丽接近赵建军,是以为他是翠苑小区的有房业主,开着一辆奥迪A6。
她不知道那辆奥迪是贷款买的,月供还欠着三个月。
也不知道赵建军的公司账上只剩六万块。
更不知道赵建军把她舅舅推到前台发起投诉,是为了用“全楼民意”当幌子,逼我搬走。
这样离婚的时候就能说“是她自己要走的”。
所有人都在算计。
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在做一笔好买卖。
赵建军觉得赶走我就能和钱丽在一起,还能在离婚时少分财产。
钱丽觉得嫁给赵建军就有房有车有保障。
汪德胜觉得帮外甥女一把,以后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