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黑暗里。
第一次想：原来爬楼梯是这种感觉。
我给7号楼修了十二年电梯。
现在我住的地方没有电梯。
搬家师傅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
窗户外面是一条马路。
车来车往。
手机响了。
是刘燕。我闺蜜。
“敏姐，搬好了？”
“搬好了。”
“赵建军那个王八蛋，你就不该让他这么容易——”
“刘燕，”我说，“我没打算让他容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搬走，不是因为那个投诉。”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个自己的地方，”我说，“把事情想清楚。”
想清楚之后要做什么——那是后面的事。
现在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些箱子打开。
十二年的东西，该好好翻一翻了。
6.
第三天，我在一个牛皮纸袋里找到了一摞文件。
是2012年买房时赵建军让我签的那些材料。
当时我问过他：“签这么多？”
他说：“买房子就是这样，手续多。”
我签了十几份文件。大部分是购房合同、贷款协议、产权登记。
其中有一份，我当时根本没仔细看。
甲方：翠苑小区开发商瑞和置业有限公司
乙方：周敏
我看了三遍。
乙方是我。
不是赵建军。是我。
协议上写得很清楚：7号楼一台客用电梯，产权归乙方周敏所有。
下面还有一份补充协议：产权人有权决定电梯的使用、维护及处置方式。
我翻到最后一页。
赵建军的签名在见证人一栏。
他亲手签的。
2012年。
我拿着那份协议坐了很久。
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
“张律师吗？我有个问题想咨询。”
第二天我去了律所。
张律师看完协议，又调了不动产登记信息。
“这是真的，”她说，“电梯产权确实登记在你名下。2012年的事。当年翠苑小区开发商资金链出了问题，把7号楼电梯产权单独出售回笼资金，买方登记的是你。”
“为什么是我？”
“你老公当时有没有生意上的官司？”
我想了一下。2012年赵建军做建材生意，和合伙人闹过一场。对方起诉了他。
“有，”我说。
“那就对了。他当时有被执行的风险，不方便把资产放自己名下，就用了你的名字。电梯虽然不值大钱，但当时他可能是把能转移的都转移了。”
“他没跟我说过。”
“购房的时候一起签的，你可能没注意分开的那份。”
我没注意。
十二年，我不知道那台电梯是我的。
我修了它十二年。
花了我自己的钱。
它本来就是我的。
“张律师，”我说，“我想知道，作为产权人，我能做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
“很多。”
“比如？”
“比如电梯维保合同到期后，需要你签字才能续约。没有你的签字，维保公司不会继续服务。”
“维保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她查了一下。
“下个月18号。”
我点了点头。
“还有，”张律师说，“你十二年的维保费用，如果全部是个人支出，可以向全体业主追偿。”
